老道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
“贫道只是路过,路过……”
“路过?”
货郎冷笑一声,指着那个还在乱动的大竹篓。
“路过带着个装死人的篓子?”
“里头那动静,怕是起尸了吧?”
“按大洪律例,私运僵尸,图谋不轨,当……斩立决!”
货郎这一嗓子,那是官威十足。
把他在李家坳学的那些“狐假虎威”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老道士脸色变了。
变得阴狠毒辣。
“既然被你看破了……”
他不再装了。
“那就只好请官爷……去死一死了!”
“动手!”
老道士猛地一挥招魂幡。
“吼——!”
那小道童背后的竹篓瞬间炸裂。
一具浑身长满绿毛,指甲如刀的僵尸,从里面跳了出来。
这僵尸力大无穷,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子腥风,直扑货郎面门。
“我去,来真的?!”
货郎吓了一跳。
但他不慌。
只见他手腕一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符纸。
不是道家的符,而是倒悬教那种画着诡异花纹的“摄魂符”。
“跟爷爷玩阴的?”
“爷爷玩这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去!”
货郎一撒手。
漫天符纸如同雪花般飞出,准确无误地贴在了那绿毛僵尸的脑门、胸口、四肢上。
“定!”
一声轻喝。
那凶神恶煞的绿毛僵尸,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扑击的姿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然后“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是“以邪制邪”!
货郎这一手,那是倒悬教控制傀儡的秘术,正好克制这种没脑子的僵尸。
“你……你是同道中人?!”
老道士惊呆了。
这手法,这气息,分明就是邪修啊!
一个邪修,拿着官府的牌子,在这儿装巡山人?
这世道,怎么变得这么快?
“同你大爷!”
货郎骂了一句,手里又掏出一把飞刀。
“老子现在是正经的官差!”
“受死吧!”
“噗嗤!”
飞刀入肉,那是切豆腐的声音。
货郎这手飞刀,是在倒悬教里练出来的阴招,不走寻常路,专找那气血运转的薄弱处下手。
那绿毛僵尸虽然皮糙肉厚,但被那漫天符纸一定,也就是个死靶子。飞刀没扎皮肉,却是精准地钉进了它后脑勺的“定魂穴”。
“吼……”
僵尸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地烟尘。
“你……”
老道士傻眼了。
他那一身赶尸的本事,全在这具花了半辈子心血炼出来的“铁尸”身上。如今铁尸被定,他这就跟拔了牙的老虎没什么两样。
“官爷,官爷饶命!”
老道士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见势不妙,手中招魂幡一扔,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旁边那小道童更是吓得哇哇大哭,背上的竹篓子都摔散了架,滚出一地黑漆漆的棺材钉。
“饶命?”
货郎嘿嘿一笑,走上前去,用脚尖挑起那老道士的下巴。
“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请本官去死一死吗?”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老道士哭丧着脸,指着地上的符纸,“贫道看您这手法,分明是同道中人,这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闭嘴!”
货郎一巴掌扇过去,打得老道士眼冒金星。
“谁跟你是同道?”
“老子现在是吃皇粮的,是正经人!”
他从怀里掏出绳索,手法娴熟地将这一老一少捆成了粽子。那绳结打得极其刁钻,那是专门用来锁拿武者琵琶骨的“困龙扣”。
“走吧,二位。”
货郎拍了拍手,那一脸的小人得志。
“随本官回衙门……哦不,回山神庙,好好审审你们这帮装神弄鬼的妖道!”
……
日落西山,倦鸟归林。
山神庙里,香火味儿正浓。
这味儿不是那种呛人的烟熏火燎,而是一种混杂着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的厚重感。那是万民念力沉淀下来的味道,闻一口,心都能静下来。
后殿,静室。
李敢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从县衙武库里借来的《青州地志》,正细细研读。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大人,人带到了。”
货郎推门而入,那一脸的邀功样。
在他身后,两个被五花大绑的道士被扔在地上,像是两袋子土豆。
“嗯。”
李敢放下书卷,并未起身,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