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卷起漫天黄叶。
西山口的高台之上,人群散去,只剩下几道气息深沉的身影。
李敢将三尖两刃刀往身旁一杵,“咚”的一声,震得台面微颤。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七位新晋的金牌巡山人。
这些人里,有世家子弟,有江湖草莽,也有王策这等军中悍卒。
平日里,他们是眼高于顶的天骄,是各霸一方的豪强。
但此刻,在李敢面前,皆敛去了傲气,低眉顺眼。
无他,打服了而已。
“既然接了这金牌,有些丑话,本官得说在前头。”
李敢掸了掸衣袖,语气平淡。
“沈大人回了巡山司总部,这乡野的天,如今是本官在撑。”
“这西山,乃至周边的七座大山,如今地脉翻身,灵机复苏,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也是个是非窝。”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云雾缭绕的五行山。
“你们也都看见了,山在长,水在变,妖魔在醒。”
“这世道,变了。”
欧阳烈、谢灵运等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他们虽是世家子,但这几日在山里的遭遇,早已让他们收起了轻视之心。
那股子天地异变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
“大人有何吩咐,尽管示下。”王策抱拳,声音沙哑,却最是坚定。
李敢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很简单。”
“在其位,谋其政。”
“你们各自领了山头,那就要把各自的一亩三分地给我看好了。”
“妖魔作祟,杀!邪教露头,杀!若有外来修士乱我清平县规矩……”
李敢眼中寒芒乍现,声音骤冷。
“不管他是哪家的公子,哪个宗门的真传,一律……杀无赦!”
众心头一凛,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叫杀伐决断。
“还有。”
李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莫测。
“本官修行,走的乃是‘神道’与‘武道’并进的路子。”
“这清平县的香火愿力,于我有大用。”
“也是我日后冲击先天,甚至更高境界的资粮。”
说到“香火”二字,李敢并未遮掩。
到了他如今这个位置,有些事,摆在明面上说,反而更能震慑人心。
“你们在各自的辖区,除了斩妖除魔,更要护佑百姓,聚拢民心。”
“庙宇要修,香火要旺。”
“若是让我知道,谁为了自家修行,断了百姓的活路,坏了本官的香火……”
李敢缓缓站起身,身后隐隐有一尊三眼法相浮现,威压如狱。
“哪怕你是世家嫡系,哪怕你背后有先天撑腰。”
“本官这把刀,也定斩不饶!”
“听懂了吗?!”
最后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七人齐齐躬身,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特别是那几个世家子弟,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兼修神道?
这李敢,野心不小啊!
这是要把整个清平县,都炼成他的道场?
“大人放心!”
谢灵运第一个拱手,那一身儒衫在风中微动,正色道。
“谢某读圣贤书,自知守土有责。”
“我那浩然山,定会打理得井井有条,香火愿力,绝不敢私藏分毫。”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这帮世家子弟也不是傻子。
虽然被压了一头,但这“金牌巡山人”的位置,那是实打实的机缘。
每座大山都在复苏,只要占住了位置,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资源,甚至能借着山川地气,反哺自身修为。
这是双赢。
只要不触李敢的霉头,这就是天大的肥差。
李敢挥了挥手,开始分派任务。
“赵金刀,你回北坡,那里矿脉多,精怪皮糙肉厚,你那把刀正好有用。”
“马三娘,东乡水网密布,毒虫滋生,交给你了。”
李敢一一指点,如数家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策身上。
“王策。”
“属下在!”
“五行山那边,异变最重,妖气最浓,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李敢看着这个满脸刀疤的汉子。
“那个地方,我交给你。”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出来,我也要你把它钉死在界碑上。”
“你,敢不敢接?”
王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战意。
“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五行山的妖魔,就休想踏出半步!”
“好!”
李敢赞了一声。
“去吧,都散了。”
“莫要让本官失望。”
众人领命,不再停留。
他们也是心急如焚。
这天地大变就在眼前,早一日回山,便能早一日借助官印和地脉修行。
这等机缘,谁都不想错过。
看着众人皆策马而去,消失在各个方向。
李敢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摊子事,算是暂时安稳了。
接下来,该回家了。
……
下了高台,李敢卸了一身的煞气。
他没骑马,就这么背着手,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身后跟着提着大刀的李大山,扛着钉耙的李元松,还有一脸书卷气却肩膀盘蛇的李元柏。
老黑和苍云一前一后,像是两个忠诚的卫士。
这一行人,走在夕阳下的山道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爹,那帮人……靠得住吗?”
李元柏走上来,轻声问道。
他性子阴柔,想得多。
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心高气傲,如今虽然被打服了,但背地里谁知道会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靠不住。”
李敢笑了笑,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您还……”
“这就是‘势’。”
李敢指了指脚下的路。
“咱们李家坳,根基还是太浅。”
“光靠咱们这一家子,守不住这八百里西山,更守不住这偌大的清平县。”
“他们是狼,是虎。”
“但只要我这头‘龙’还在,他们就只能是看家护院的狗。”
“给根骨头,他们就得摇尾巴。”
“若是哪天他们想咬人……”
李敢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那就炖了吃肉。”
李元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村口已至。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一股子饭菜的香味,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好香啊!”
李元松鼻子抽了抽,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是娘做的红烧肉!”
这傻小子,一闻到肉味,什么先天后天,什么家国大事,统统抛到了脑后。
“走,回家吃饭。”
李敢也是一笑,脚步轻快了几分。
进了院子,秀娘正带着豆丁在摆碗筷。
见着爷几个回来,秀娘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回来啦?快,洗把手,菜刚热好。”
这就是家。
无论你在外面杀了多少人,有多大的威风。
回到这儿,你就只是个丈夫,是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