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内,风止,尘息。
张狂那一刀,悬在半空,竟是再难寸进分毫。
并非他不想劈,而是被一股惶惶大势止住了。
那站在光影交错处的青衫男子,明明未动,却好似一座巍峨太古神山,轰然压在了心头。
“你……便是李敢?”
张狂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血光不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郁,透着股子癫狂的兴奋。
“正是。”
李敢迈过门槛,负手而行。
每走一步,这大殿内的空气便凝重一分。
“好好好,那老东西曾说你有些门道,原本我还不信,如今看来,这身皮囊,确是上好的祭品!”
张狂怪笑一声,手中魔刀猛地一转,不再管那泥胎神像,刀锋回旋,带起一道血色匹练,直取李敢咽喉。
这一刀,快若惊鸿,更有一股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骨关圆满!
这看似癫狂的年轻人,一身修为竟已打磨到了骨关的极致,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换血。
“当——!”
一声脆响,如金石崩裂。
李敢并未拔刀,只是伸出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在那血色刀锋上轻轻一弹。
火星四溅。
那一往无前的魔刀,竟被这轻轻一指,弹得向旁偏了三尺,狠狠斩在供桌一角,将那半截桌角削得如豆腐般平滑。
“这力道……”
张狂瞳孔骤缩,只觉虎口发麻,半条手臂都似失去了知觉。
“你就这点本事?”
李敢神色淡漠,甚至还带着几分失望。
“若只以此微末道行,也敢来这庙里撒野,怕是有些不够看。”
“吼——!!”
似是被这轻蔑的眼神刺痛,张狂猛地仰天咆哮。
这声音,已不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虫豸的嘶鸣。
只见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脖颈之上青筋暴起,如一条条蚯蚓疯狂蠕动。
“撕啦!”
他背后的血袍骤然炸裂。
露出的脊背上,竟并非光洁皮肉,而是隆起了一条狰狞的血线。
那血线从尾椎直通天灵盖,并在皮肉下疯狂游走,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寄生在他的脊柱之上!
“那是……”
李敢双目微眯,【天眼】神光隐现。
只见那皮肉之下,赫然是一条足有手臂粗细,通体血红,生着千足的怪异蜈蚣。
那蜈蚣的步足深深扎入张狂的脊骨髓海,正吮吸着他的精气神,以此换取短暂的力量。
“血蜈寄生,以身饲刀?”
李敢冷笑一声,“好一个山堂会,好一个先天周莽,竟是用这等邪术来催生弟子?”
“杀……杀了你!”
张狂此时已彻底失了神智,双目只剩眼白,唯有瞳孔中心一点猩红如豆。
他身形佝偻,四肢着地,整个人如同一只人形大蜘蛛,猛地向李敢扑来。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了道道残影。
手中魔刀更是化作漫天血雨,封死了李敢所有退路。
“既然已非人哉,那便送你上路。”
李敢不再留手。
他右脚猛地一跺地面。
“轰!”
整座山神庙都为之一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将那漫天血雨生生逼退。
紧接着,李敢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他身形一晃,直接撞入了那密不透风的刀网之中。
【无漏金身】!
那一身皮膜瞬间泛起古铜宝光,任由那些逸散的刀气斩在身上,只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个白印都未留下。
李敢单手探出,无视那锋利的刀刃,如探囊取物般,一把扣住了张狂的咽喉。
“呃——”
张狂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李敢单臂提起,悬在半空。
四万八千斤的巨力爆发,那一身看似坚不可摧的骨关护体劲气,在李敢掌下如同薄纸般脆弱。
“死!”
李敢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颈骨碎裂。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哪怕脖子已被捏断,那张狂竟未死绝,反倒是那脊背上的血肉猛地炸开。
“嘶嘶——”
那条潜伏已久的血色蜈蚣,竟从他背后的血肉中钻了出来。
它长约三尺,甲壳如血玉晶莹,千足挥舞,口器狰狞,带着一股先天煞气,直扑李敢面门。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血蜈蚣,竟是借着宿主死亡的瞬间,爆发出堪比半步先天的恐怖一击。
若是寻常换血宗师,猝不及防之下,怕是也要着了道。
可李敢早有防备。
或者说,在天眼之下,这畜生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握。
李敢不退反进,左手早已蓄势待发。
“斗!”
他左掌拍出,掌心之中,似有雷霆炸响。
“轰!”
那血蜈蚣刚扑到半空,便被这股至阳至刚的雷音震得浑身僵直,千足乱颤,直接从半空跌落。
“噗嗤!”
李敢右手一甩,将张狂的尸体扔开,张口吐出一道气血罡气。
白光如电。
一刀两断!
那条凶戾无比的血蜈蚣,直接被斩成了两截,落在地上扭曲翻滚,流出一滩滩腥臭的黑血,眨眼便化作了一滩脓水。
“嗬,嗬……”
被扔在地上的张狂,此刻竟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
随着血蜈离体,他眼中的猩红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只是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狂傲,只剩下解脱。
“谢、谢……”
他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吐出两个字。
这本是个武痴,却被周莽种下邪蛊,沦为刀奴,生不如死。
如今一死,反倒是解脱。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人死,灯灭。
但事儿,还没完。
“嗡——!!”
就在张狂断气的瞬间,那柄掉落在地的暗红魔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气,从刀身之中爆发而出。
它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死亡,又或者是……被李敢身上的气血所吸引。
“咻!”
魔刀竟自行飞起,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无人御使,却比在那张狂手中还要凶猛三分,直刺李敢心窝。
这一刀,带着一股子极其凝练的气息。
先天之炁!
这刀中,竟藏着一道先天高手的本命真气。
“嗯?”
李敢眉头一挑,护体血罡瞬间撑开。
赤红色的气血狼烟在体表凝结成厚达三寸的实质铠甲,坚不可摧。
然而。
“嗤啦——”
那魔刀触碰到血罡的瞬间,刀尖之上竟亮起一抹黑光,如有灵性般,瞬间穿透了那层血罡。
如热刀切牛油。
直逼肉身!
“好凶的刀。”
李敢心中微惊,这便是先天之炁的霸道?
他双脚如桩,深扎大地,探出了右手。
“镇!”
这一掌,带着【水神】命格中“定风波”的神通真意。
整个山神庙的大殿,猛地一颤。
那柄飞射而来的魔刀,像是突然撞进了一潭粘稠的胶水里,速度骤减。
紧接着。
李敢反手抽出了三尖两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