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西山的雾气还没散尽,李家坳里已是鸡鸣犬吠,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李敢起了个大早。
院子里,秀娘正在灶台前忙活。
新磨的豆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醇香四溢。
几张葱花油饼在铛上滋滋作响,金黄酥脆。
这种凡俗的烟火气,最能抚平人心头的杀伐躁意。
“当家的,洗把脸,吃饭了。”
秀娘用围裙擦了擦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如今日子安稳,丈夫有本事,儿子有出息,她是打心眼里觉得踏实。
“来了。”
李敢应了一声,随手从井里提上一桶凉水,兜头浇下。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那泛着玉色的肌肉滑落,每一寸线条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
十寸真血,肉身极境。
如今的他,哪怕不运功,周身也自有一股清净气场,尘埃不染。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
老大李元松依旧是个饭桶,抱着比脸还大的海碗,稀里呼噜地喝着豆浆。
那【化食为精】的天赋让他就像个无底洞,吃多少化多少。
老二李元柏斯文些,肩膀上盘着那条墨绿色的“青火”,一边小口咬着油饼,一边翻着手边的一本《草木经》。
唯独老三,李元楠。
这小子今年才八岁,长得虎头虎脑,却不像两个哥哥那样沉迷武道。
此时,他正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在桌上摆来摆去,嘴里念念有词。
“大哥吃得多,以后去山里打猎,一头野猪能换八两银子,扣掉修补兵器的钱,还能剩七两……”
“二哥费钱,那毒草毒虫都要花银子买,不过二哥能配药,一副解毒散能卖五钱,薄利多销。”
李元楠扒拉着算盘珠子似的铜钱,小眼睛贼亮。
“爹,我想过了。”
小家伙突然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李敢。
“咱们村现在猎物多,皮毛药材堆成了山。但是卖给镇上的铺子,总是被压价。”
“我想着,能不能在村口支个摊,或者我也去学学做生意?”
“我看那货郎叔叔就挺威风,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全桌人一愣。
李敢夹咸菜的筷子都顿住了。
他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老大是力士,老二是刺客。
这老三……是个管家算盘精?
“好小子。”
李敢笑了,伸手揉了揉元楠的脑袋。
“想做生意是好事。咱们李家坳要兴旺,光靠拳头硬不行,还得钱袋子鼓。”
“不过,也得先把书读好,把字认全了。”
“等你大了,爹许你管着全族的账房,到时候,你两个哥哥打回来的江山,都得靠你来经营。”
“真的?”
李元楠眼睛一亮,把那几枚铜钱攥得紧紧的。
“一言为定!”
李敢心中微动。
【巡山法眼】扫过。
虽然老三还没显露出什么特殊的血脉,但这股子精明劲儿,倒是让他想起了梅山七怪里的另一位。
或者是……专司钱粮后勤的某种潜质?
日子,就该这么过。
有盼头,有烟火。
……
早饭刚过,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敢放下茶碗,神色微敛。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货郎那张精瘦的脸探了进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谄媚笑容。
只是那笑意里,这次藏着几分焦急。
“大人,小的来给您请安了。”
货郎钻进院子,反手关上门,这才快步走到李敢跟前,压低了声音。
“出事了?”李敢眼皮都没抬。
“瞒不过大人法眼。”
货郎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
“鬼哭岭那边传来的消息。”
“那个阴疯子……也就是阴护法,他等不及了。”
“这几日,咱们的人在周边散符,效果极差。老百姓都被那场水患吓怕了,现在只信官府。”
货郎偷眼看了看李敢,见他面色如常,这才继续道。
“那些阴邪的符纸,根本没人敢接。阴护法收不到香火,伤势好得慢,脾气是一天比一天暴躁。”
“而且……”
货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小的安插在分舵的眼线来报,说阴护法前几日发往总坛的‘血引信’,应该快有回音了。”
“那是直达天听的秘法……”
货郎缩了缩脑袋。
李敢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却暗道。
“总坛远在州府,千里之外,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
“这半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李敢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那里,云雾缭绕,妖气潜藏。
“既然他收不到香火,急了。”
“那本座,就再给他加把火。”
李敢转过身,看着货郎。
“你去告诉阴无咎。”
“就说本座近日偶有所感,要入深山‘闭关’几日。”
“让他守好分舵,别轻举妄动。”
“若是总坛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截下来,送我这里。”
货郎一愣,随即狂喜。
“大人这是要……去那山里寻大药,恢复实力?”
在他看来,这位“法王”肯定是觉得恢复得太慢,准备去山里宰几头大妖补补身子了。
只要实力恢复了,什么护法,什么总坛,那都不叫事儿!
“去吧。”
李敢挥了挥手。
“把嘴巴闭严实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
货郎吃了一颗定心丸,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模样,一溜烟地跑了。
……
送走了货郎,李敢并未急着进山。
他转道去了村尾,李大山的院子。
老爷子正在院子里磨刀。
那把开山大刀被他磨得雪亮,寒光映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表叔。”
李大山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虎目一亮。
“敢子,这是又要动身了?”
他知道李敢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大动作。
“嗯,得进山一趟。”
李敢点点头,也不绕弯子。
“阴无咎那边,快压不住了。”
“我得去山里寻些资源,把手里这些功夫都练到顶,再把那十寸真血……彻底稳固下来。”
“这一去,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
“家里,得有人看着。”
李大山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横,大笑道。
“放心去!”
“只要老头子还有一口气,这李家坳,谁也别想进来撒野。”
“不过……”
李敢话锋一转。
“表叔,光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不够。”
“咱们现在摊子铺开了,人多了,眼界也得放开。”
“那青浦镇,那是方圆百里的中心,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咱们虽然在那烟波荡有了名声,收了香火,但毕竟隔着几十里山路,真要有个风吹草动,总是慢半拍。”
李大山一听,眉头微皱,把手里的旱烟袋吧嗒了两口。
“那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