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幽深,吸食天光。
“呜……”
老黑压低了身子,脖颈上的硬鬃根根炸起。
它乃是犬中异种,灵觉最是敏锐,显然是嗅到了里头那股子不对劲的味道。
“别叫。”
李敢伸手按了按狗头。
他提着三尖两刃刀,没有急着点火把。
【巡山法眼】和【灵蛇】印记一开,这黑暗于他而言,与白昼无异。
一人一狗,踏着苔藓,一步步往里走。
原本以为这洞里定是腥臭遍地,满是兽骨粪便的腌臜地界。
可越往里走,李敢的眉头反而皱得越紧。
太干净了。
这哪里像是个畜生的巢穴?
地面上的碎石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铺了一层细细的河沙。
两侧的岩壁也被人精心修整过,凿出了一个个整齐的石龛。
只是那石龛里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个个……
倒置的骷髅头。
头盖骨朝下,下巴颏朝上,空洞的眼窝里,插着半截没烧完的红烛。
李敢汗毛倒立,脚步不停,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这哪里是兽巢,分明就是一座庙。
一座建在地下,充满了邪气的……阴庙!
又行了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极高,倒挂着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水珠。
而在那溶洞的正中央,赫然是一个夯土筑成的祭台。
李敢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那祭台四周,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那种血红色的藤蔓。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生长,而是像人体的血管经络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蜿蜒蠕动,最终全部扎根在那土台之上。
藤蔓一缩一涨,似在输送着什么养分。
而那土台之上,供奉着一尊神像。
只看了一眼,李敢便觉头皮发麻。
那神像约莫常人大小,是个粗糙的泥塑,面目模糊不清,还没开脸。
诡异的是,这神像……
是倒着的!
头颅深深埋进了土台之中,双脚朝天,双手反向撑地。
在那两只朝天的脚丫子中间,夹着一块神牌。
李敢运足目力,借着法眼蓝光看去。
只见那神牌上,赫然刻着几个朱红大字,笔锋遒劲,透着股子官方的威严。
【敕封西山……大洪……】
后面的字迹被污血盖住了,看不真切。
但这笔迹,这制式……
李敢太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西山口那座正经山神庙里供奉的神牌样式,连那一笔一划的勾连都一般无二。
“真的神牌,假的庙。”
李敢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刀杆。
“这是要窃取神位,倒乱阴阳啊。”
他不再迟疑,大步上前。
“老黑,守着。”
李敢低喝一声,身形一晃,直接跨过了那些蠕动的血藤,站到了那土台之前。
离得近了,那股子邪气更是直冲脑门。
李敢开启【巡山法眼】,双眸之中蓝光暴涨,视线直接穿透了那层粗糙的泥胎。
“嗡——”
这一看,饶是李敢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泥塑里头,裹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稻草木头。
而是一具尸体!
一具蜷缩着,保持着胎儿姿势的山魈尸体。
但这山魈显然生前受过极大的折磨,浑身骨骼尽碎,被强行扭曲成了这种倒立的姿势,皮肉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
肉身菩萨!
有人用了极其歹毒的秘法,将这头有了道行的山魈活活封在泥里,炼成了这副不生不死的鬼样子。
“原来如此……”
李敢瞬间想通了关节。
外头那只被他斩杀的魔化山魈,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主儿。
它不过是这尊“邪像”溢散出的邪气,催生出来的一个看门的庙祝罢了。
是个残次品!
而这尊倒插在土里的泥塑,才是这魔窟真正的核心。
它在借地气,在借那神牌上的官运,在借这满洞的血食……
想要以此,化妖为神。
“好大的手笔,好毒的心思。”
李敢目光冰冷。
这等手段,绝非那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山堂会能搞出来的。
这背后,定有高人,甚至是……妖人!
然而,最让李敢心惊的,还不是这肉身菩萨的本身。
而是他在法眼视野中,看到的那一缕缕气息。
在那尊倒立的邪像之上,除了黑煞之气外,竟然还缭绕着一缕缕淡金色的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