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裴牧之下意识抬头，正好与刚进门的沈追目光撞个正着。
两人同时微微一怔。
裴牧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抓包般的尴尬，随即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挠了挠头，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沈……沈叔。”
沈追清冷的目光在裴牧之和老黑上扫过，说出的话却让前者脖子一缩。
“又偷跑出来了？小心回去被你爹打断腿。”
裴牧之干笑两声，没敢接话，只是偷偷朝李敢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李敢心中了然，看来裴牧之这“离家出走”是常态，连沈追都习以为常了。
他不动声色，将沈追请到院中那张老旧的木桌旁坐下，秀娘早已机灵地奉上了粗陶碗盛的清茶。
三人落座，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沈追显然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只是端起茶碗，看了一眼碗中清亮的茶汤，又轻轻放在了桌上。
裴牧之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气氛实在憋得慌，刚想开口活跃一下，沈追却先开口了。
他目光转向李敢，直接切入正题。
“李敢，你还不错。”
这突兀的夸奖让李敢和裴牧之都愣了一下。
沈追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道。
“根基扎实，气血雄浑，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懂得借势山林。放在其他地界，做个‘巡山人’，绰绰有余。”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院外苍茫的西山脉络。
“但这里，是西山。”
“苏云袖那几个小娃娃，见识尚浅，可能给了你过高的期许。”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才能更“委婉”一些，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裴牧之，然后指向他，对李敢说道。
“你年近四十，才堪堪初入骨关。于你而言，武道的黄金年华早已过去，纵有几分气血蛮力，终究天赋有限，前程可见。”
“且不说山堂会那个卡在换血圆满、半只脚踏入先天的周莽。”
“便是裴牧之的姐姐，裴洛然，你如今也未必是她对手。”
“总而言之，西山水深，你有些……把握不住。”
这话一出，裴牧之眼睛瞬间瞪圆了，一脸诧异地看向沈追。
他可是清楚记得，几年前自家那位眼高于顶的长辈，觉得沈追天赋、修为、品性都堪称良配，有意将姐姐裴洛然介绍给他时，这位沈仙师是怎么回应的。
当时沈追面对那位长辈，也是用这般平淡的语气，直接说道，
“裴洛然？天赋尚可，但道心不纯，杂念过多，非我同道。不必费心。”
那叫一个直接，那叫一个不留情面，差点把他家那位长辈气得拂袖而去。
可现在，沈追居然会用“你未必是她对手”这种相对……温和？
甚至带着一点点抬举意味的话来评价李敢？
裴牧之觉得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李敢闻言，心中也是凛然。
他自然听出了沈追话语中的“委婉”。
这位沈仙师是在用一种比较的方式，告诉他西山的水很深，潜在的强者远超他的想象。
连裴牧之的姐姐，那个能被沈追拿来举例的人，其实力恐怕都极为恐怖，更遑论山堂会的会长周莽，乃至西山深处可能隐藏的其他存在。
“巡山人”之名，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一份责任。
一份需要压住群峰才能扛起的重担。
不过李敢并不气馁。
若是沈仙师知道，他练武满打满算才半年，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沈追看着李敢，见他眼神清澈，并无被轻视的恼怒，也无好高骛远的浮躁，心中微微点头。
此子心性，确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