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极渊。
这片自古以来便被东海海族视为生命禁区的茫茫黑海。
今日,彻底沸腾了。
天穹之上,铅灰雷云被一股蛮横力量生生撕裂。没有雷霆,没有狂风,只有神魂战栗的压抑感,死死扣在方圆数万里海域之上。
“轰隆隆——”
伴着远古洪荒的巨响。深邃如墨的海面,犹如被利刃划开的黑绸。
从中间,硬生生……【撕裂】出一道长达万丈的深渊!
这不是寻常海沟,这是天地法则崩塌后,裸露出来的上古天庭碎片坠落之地……【蓬莱坠渊】!
深渊两侧,亿万吨海水犹如倒悬瀑布,发出轰鸣,却诡异地无法灌入裂缝之中。
裂口处,正向外疯狂喷吐着一股灰蒙的……【混沌源炁】!
这股源炁中夹杂着九州千万年来的红尘业障,更带着天地初开时那一抹造化生机。
“吼——”
“嘶嘶——!”
深渊外围,海水翻滚。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太古遗种和深海巨兽,正盘踞在波涛之中。
有体长千丈,生着九颗头颅的【九幽冥蛇】。有背负小型火山,在海水中吞吐岩浆的【熔岩龙龟】,更有浑身长满惨白眼球,烂肉般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些平日里只要露个头,就能在东海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大凶。
此刻全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乖乖蛰伏在深渊边缘数千里外的海域,连一声嘶吼都不敢发出。
它们的眼中充满对那深渊底部【红尘长生果】的贪婪。但身体却诚实地在颤抖。
因为。
在那万丈深渊的入口正上方,那片连天地法则都扭曲的虚空之中。正高高在上地盘踞着几道看一眼便能令灵魂腐烂的身影。
……
“咳咳……三万年了……”
深渊入口左侧,浓黑尸气中传出一阵枯木摩擦般的咳嗽声。那是一座由人类头骨与蛟龙脊椎交织而成的【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瘫坐着一个看不出人形的怪物。
皮肉已腐烂九成,露出森森黑骨,蛆虫在空洞的眼眶里钻进钻出。
五脏六腑早化作脓水,全靠丹田处一团幽绿的元神之火,强行吊着这具皮囊的最后一口生气。
【天残老祖】!
一位在三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为躲避天人五衰,把自己生生埋进九幽阴极之地的……【半步化神】老怪物!
“这红尘业障的味道,真是比仙气还要刺鼻啊……”
天残老祖伸出白骨爪子,贪婪抓了一把深渊中喷涌的混沌源炁,幽绿元神之火剧烈跳动。
“不过,只要能吃下那颗果子,洗去老祖我这满身死气,重塑无垢道体……”
“这化神天堑,老祖我便能一步跨过去了。哈哈哈哈……”
笑声凄厉,震得下方数千丈内的几头凝丹期海兽直接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天残老鬼,你这把烂骨头,怕是还没咽下那长生果,就被那混沌源炁给撑爆了吧?”
一道阴冷,雌雄莫辨的声音,从深渊另一侧悠悠响起。
那里没有肉身。
只有一团猩红的【元神火光】,悬浮在一朵黑色莲花之上。火光之中,隐约能看到一具只剩晶莹骨架的盘膝虚影。
【冥海鬼尊】!
同样是一位熬过三万年岁月侵蚀,肉身早已湮灭,只剩纯粹元神死死不肯消散的半步化神大能!
“哼,冥海,你这连皮囊都烂光了的孤魂野鬼,也配跟老祖我抢造化?”
天残老祖坐在白骨王座上冷笑,空洞眼眶射出幽绿杀机。“这【红尘长生果】乃天地大药,你连个装药的胃都没有,吃了也是白吃。”
“咯咯咯,老鬼,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本尊只要吸了混沌源炁,这满东海的太古遗种,本尊随便挑一具皮囊夺舍便是。”
冥海鬼尊的元神之火疯狂闪烁,带着俯瞰众生的傲慢。
在他们眼中。
下方那数以万计的太古海兽,那些在九州大地上呼风唤雨的世家老祖,甚至天地间的亿万生灵。全都是蝼蚁。
全是他们破境化神、重活一世的垫脚石与血食!
他们是上一个纪元的残党,是这方天地间最古老的毒瘤。在他们看来,今天这场【蓬莱坠渊】的造化,不过是活了几万年的老伙计之间的分赃大会罢了。
至于当今天下那些后起之秀,九州霸主?
在半步化神眼中,不过是笑话。
“行了,别吵了。”
深渊正上方,虚空扭曲。
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皱纹如树皮的老妪,缓缓走了出来。她看似老态龙钟,但每走一步,脚下虚空便生出一朵泣血红莲。
【血莲老母】!
“坠渊的禁制,再有半炷香时间就要彻底散了。”血莲老母浑浊的眼睛,死盯着深渊深处那若隐若现的红光。
“那颗果子,咱们各凭本事抢。谁抢到,谁就是新纪元的主宰。”
“至于外头……”老妪冷冷瞥了一眼下方瑟瑟发抖的太古遗种。“谁敢靠近深渊百里之内。”
“抽魂炼魄,诛灭九族。”
话如天宪落下。言出法随,一股属于半步化神的法则威压,如实质般砸向海面。
太古海兽齐齐哀鸣,疯狂向后倒退,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
这便是阶层碾压。天残老祖、冥海鬼尊、血莲老母这三位苟延残喘的半步化神,已将这片海域视为私人禁脔。
然而。
就在这三位老怪物互相忌惮,准备瓜分遗迹。满海妖魔都被压迫得抬不起头的千钧一发之际!
“昂——”
“昂——”
连续四声,震碎九霄,撕裂东海雷云的龙吟,毫无征兆从西方天际轰然炸响。
这声音不是太古海兽的咆哮。
而是带着一种将天地法则生生撞碎的……绝对狂暴!
“什么东西?!”
白骨王座上的天残老祖猛地抬起骷髅头,幽绿眼眶闪过错愕。
“咔嚓,轰隆!!!”
西方虚空如脆弱明镜,被一股蛮横力量从外硬生生……【撞碎】!
没有讲究破阵之法,没有施展遁术。
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物理冲撞!
一辆散发远古杀伐气的【青铜古战车】,被四头浑身燃烧幽冥鬼火的白骨蛟龙拉扯着,犹如一颗燃烧紫金神火的陨石。
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风,直接从破碎虚空中冲出!
“砰!”
战车没减速,反而以狂傲姿态。蛮横地直接砸在【蓬莱坠渊】入口正前方。
巨大冲击力在入口掀起高达千丈的水墙。原本被老怪物威压逼退的太古遗种们,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烟尘与水雾散去。
青铜古战车稳稳停滞虚空。四头白骨蛟龙喷吐黑色龙息,空洞龙眼透着睥睨天下的凶威。
战车最前方。
一个男人,静静站在那里。
一袭发白的青衫在深渊罡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披挂仙家法甲,没将震慑九州的银龙道兵握在手中。
就那么随意将双手负于身后。
温润脸庞上,没有对半步化神老怪物的敬畏,没有对深渊异象的震惊。
那双眸子里,只有一种看一眼便能冻结灵魂的……
极度冷漠与杀机。
李敢!
战车后方。一袭青衣的西山二公子李元柏,手按枯荣法剑,面色冷峻。
化作白发老翁的千年老鼋,死死捧着【镇渊玄水旗】,玄武气血冲天而起。
老鼋身侧,站着一老一少。
正是沧澜王氏老祖王道崖,以及拥有水灵之体的天之骄女王若水。
王道崖此刻满头大汗,心脏狂跳。他身为抱丹老祖,太清楚前方那三个盘踞虚影是何等存在。那是半步化神!
是活了三万年的太古老魔!
“真……真君……”
王道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前面那三个,是……”
“我知道。”
李敢没有回头,淡淡吐出三字,打断了王道崖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