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震威武馆……不,现在是震山武馆门前。
人群还没散去。
货郎手里摇着拨浪鼓,看似在看热闹,实则那双招子,正滴溜溜地在人群里乱转。
他是“法王”的眼,是这市井里的鬼。
今日这局,赢得漂亮,他这当“狗腿子”的,脸上也有光。
“嗯?”
忽然,货郎摇鼓的手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外围,几个被家丁簇拥着的胖娃娃身上。
那几个娃娃穿金戴银,显然是内城大户人家的金疙瘩。
正骑在家丁脖子上,拍手叫好。
引起货郎注意的,不是那富贵气,而是那几个娃娃脖子上挂着的物件。
那是一枚枚黑乎乎的木牌,用红绳系着,贴肉戴着。
隔着老远,货郎那练过“闻香法”的鼻子,就嗅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阴冷,甜腻。
那是……倒悬教特有的“阴沉木”味儿!
“不对啊。”
货郎眉头一皱,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几天,苟舵主手底下那帮划水怪,也没往内城里渗透啊?”
“咱们的符,都是些草纸画的便宜货,这种上了年份的阴沉木牌子,那是舵主那个级别才有的好货色。”
“怎么会挂在这帮富家少爷的脖子上?”
货郎是个心细如发的。
他也不急着回李家坳报喜了,把担子往路边一放,脸上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从怀里摸出两根糖画,凑了过去。
“哎哟,好俊的小少爷。”
货郎笑眯眯地把糖画递过去,“来,尝尝,甜着呢。”
那家丁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是个不起眼的货郎,也就没拦着。
胖娃娃接过糖画,舔了一口,乐了。
货郎趁机凑近了些,指着那黑木牌,故作惊讶道:
“小少爷,您这牌子真别致,看着像是老物件,能辟邪吧?”
那家丁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得意。
“那是自然!”
家丁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可是我家老爷花了大价钱,从一位游方的‘活神仙’那里求来的。”
“听说这叫‘锁魂牌’,能保小少爷长命百岁,不被脏东西冲撞。”
“活神仙?”
货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哪路的活神仙,这么灵?”
“这你就别打听了。”
家丁摆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反正最近内城里,好几家大户都求了。”
“说是自从戴了这牌子,家里的孩子夜里不哭也不闹了,乖得很。”
“就是……就是变得有点贪睡。”
贪睡?
货郎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是行家,哪能不知道这里的门道?
那哪里是贪睡?那是神魂被这阴木牌子一点点给吸走了!
这是在拿活人的精气神,养牌子里的邪祟啊!
而且,还是从这些气运旺盛的大户人家下手。
“这手笔,这路数……”
货郎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西山分舵那帮废物能干出来的事。
这分明是有过江龙,绕过了他们,直接把手伸进了清平县的心窝子里!
“大户人家容易带起潮流啊……”
货郎看着那几个面色虽红润,但眼神却有些呆滞的胖娃娃,心里发寒。
一旦这股风在内城刮起来,那是多少香火?那是多少人命?
更重要的是……
这是在抢“法王”大人的食儿啊!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
货郎糖画也不卖了,担子也不要了。
他得赶紧回李家坳。
……
李家坳的小院里,夜风微凉,吹得那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货郎是一路用轻功飘回来的。
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三分假笑的脸上,此刻全是冷汗。
这事儿,太大了。
那是内城,是清平县的心窝子。
若是真让那“锁魂牌”成了气候,把那帮富家少爷的神魂都给吸干了,这清平县的天,怕是得塌一半。
到时候,朝廷震怒,抱丹大宗师再临……
大家都得玩完!
“砰!”
货郎顾不得礼数,一头撞开了李敢那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月色清冷。
李敢正盘膝坐在那方青石上,浑身白雾蒸腾,第一十寸真血已有了雏形,想再进一步不会太难。
听得动静,李敢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
“慌什么。”
货郎那颗都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瞬间就落回了肚子里。
“噗通。”
他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大人,出大事了。”
“小的刚才在镇上,见着几个内城的富家小少爷,脖子上……全都挂着‘锁魂牌’!”
“那是上了年份的阴沉木,透着股子尸油味儿,绝对是咱们教里的手段。”
“小的敢拿脑袋担保,那不是苟长生手底下那帮货能干出来的。”
货郎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是……过江龙啊。”
“有人绕开了咱们西山分舵,直接把手伸进了内城,这是在跟您抢食儿吃啊!”
“抢食?”
李敢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抢食,这是要掘根。”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清平县城的方向。
“本座才刚在这西山立下规矩,要细水长流。”
“那边就搞这种竭泽而渔的把戏?”
“这是没把本座放在眼里啊。”
货郎连忙磕头,顺杆爬道。
“大人英明!”
“另外,小的还有件事要报。”
“震山武馆的牌子已经挂稳了,李大山老爷子正在筹备‘猎集’,说是要把咱们西山的皮毛药材生意都拢起来。”
“但这事儿还不急。”
货郎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诡秘。
“急的是鬼哭岭那边的消息。”
“苟长生那个老滑头,虽然不敢明着反,但私底下给小的透了个底。”
“他说……那位护法,怕是等不及了。”
“这些日子您没露面,他那伤势又拖不得,再加上总坛那边迟迟没有回信。”
“苟长生怀疑,那老疯子的境界……怕是出了大问题。”
“否则,以他先天的傲气,绝不会自降身段,亲自下场去干这种偷偷摸摸传教的勾当!”
李敢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境界出了问题?
是了。
被抱丹大宗师一巴掌拍下来,又用了血遁,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阴无咎若是全盛时期,确实是个大麻烦。
但现在……
那就是一只受了伤、急红了眼的疯虎!
“亲自下场么……”
李敢手指轻轻敲着石桌。
“一个曾经的先天高手,若是放下身段,藏入茫茫人海,哪怕是沈师还在,想把他揪出来也难如登天。”
“更何况,他若是真用这邪法,吸够了富家子的精气神,重回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