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紧了。
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落下,还未触及地面,便被那腥热血气蒸发成了一蓬蓬白雾。
西山北境,互市外围的荒原,此刻已经化作了一个绞肉机。
第一波极地雪狼的冲击,在西山抛出的“十斤仙米换一狼头”的重赏下,被成千上万红了眼的散修硬生生剁成了肉泥。
散修们坐在残肢断臂堆里,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捏着血淋淋的妖丹,咧嘴狂笑。
“咚……咚……咚……”
大地,再次开始了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比之前雪狼群来袭时沉闷了十倍,仿佛有无数座小山正在冰原上拔地而起,朝着南方碾压而来。
天际线的尽头,那灰蒙蒙的妖气风暴,不仅没有因为雪狼的覆灭而减弱,反而越发浓郁。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散修赵老三刚把一颗狼牙塞进怀里,抬起头,那张沾满鲜血的脸瞬间僵住了,握着卷刃砍刀的手,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风雪中,第二波、第三波妖潮,接踵而至。
不再是单一的狼群。
体型如同一座移动堡垒的【铁甲冰象】,长着两颗硕大头颅的【双头霜蜈】,甚至还有在半空中盘旋,双翼展开足有十几丈宽的【噬魂血蝠】。
妖兽的种类越来越杂,体型越来越大。
而在那滚滚妖气之中,隐隐传出几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那吼声中夹杂着的威压,直接让外围那些只有血关修为的散修气血翻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先天……有先天境的大妖!”
独臂老武夫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原本的狂热瞬间被恐惧浇灭。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散修们不怕拼命,但这种级别的妖潮,已经超越了他们这些游兵散勇能抗衡的极限。
“退,快退回阵法边缘。”
人群中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刚才还嗷嗷叫着抢狼头的散修们,立刻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轰……”
一头【铁甲冰象】迈出风雪,象牙猛地一挑,直接将两名跑得慢的散修挑飞到了半空,随后被象鼻卷住,生生撕成了两截。
鲜血如雨般洒落。
……
“散修退下,荡魔军,顶上去。”
就在散修们即将溃败之际,一声暴喝在他们身后炸响。
“轰隆隆。”
黑色的钢铁洪流,从互市长街的尽头席卷而出。
李元松身披【玄铁狂兽统帅甲】,单手倒提着那柄重铸过的一万两千斤十二齿钉耙,一马当先。
“把这帮畜生,给老子往‘断魂谷’的方向赶。”
李元松大喝一声。
断魂谷,位于西山北境边缘,三面环山,入口形如葫芦嘴。
“诺。”
三万荡魔军重甲步卒齐声领命,结成了西山天工营推演出的【鱼鳞却月阵】。
一面面厚达三寸的玄铁重盾如同一堵钢铁城墙,缓缓向前推进。
“吼!”
几头先天境的大妖察觉到了这支军队的威胁,咆哮着率领妖兽群扑了上来。
“边打边退,把口袋给老子张开了。”
赵铁柱挥舞着双斧,在阵前大声指挥。
荡魔军的将士们依托重盾,交替掩护,将那汹涌的妖潮,一步步引诱进了断魂谷那狭长的地形之中。
当最后一头【铁甲冰象】挤进谷口的刹那。
“变阵。”
李元松立于绝壁之上,手中的钉耙猛地向下一挥。
“杀!”
断魂谷内,杀机骤起。
原本后撤的重甲步卒,瞬间停住了脚步。
“举枪。”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怒吼。
三千柄长达丈许的制式玄铁长枪,从重盾的缝隙中探出。
这些长枪,全都是天工营用妖兽骨血与精铁熔炼,枪尖上篆刻着微型的“破甲”与“嗜血”阵纹。
“刺!”
“噗嗤,噗嗤,噗嗤。”
枪林如雨,狠狠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妖兽群中。
一头有着先天修为的【裂地魔熊】狂吼着扑向军阵,它那足以拍碎青石的熊掌狠狠地砸在了一面玄铁重盾上。
举盾的,是一名仅仅只有血关境修为的荡魔军新兵。
若是平时,这一巴掌足以将他拍成肉泥。
“嗡——”
新兵脚下的军阵阵纹亮起。
那恐怖的冲击力,没有让他一人承担,而是顺着他握盾的双臂,瞬间分摊到了他身后三百名同袍的身上。
三百人齐齐闷哼一声,气血鼓荡,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三寸深的沟壑。
但,阵型未退半步。
“杀。”
就在魔熊一击未果,旧力已尽的刹那。
左右两侧,三柄制式长枪刺出,枪尖上的阵纹闪烁,犹如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魔熊那坚硬的皮毛。
“嗷。”
魔熊惨叫,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名血关境的新兵,依靠着西山的军阵与法器,硬生生地耗死了一头先天大妖。
峡谷内,血流成河。
三千头涌入谷内的妖兽,被一层一层地绞杀、放血。
……
而在断魂谷上方的绝壁上。
战斗,同样惨烈。
几头生了灵智的玉液境大妖,企图从崖壁上方突袭荡魔军的后方。
“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风雪。
李元柏一袭青衣,脚踏虚空,单手握着那柄半枯半荣的法剑。
“枯荣交替,一剑生灭。”
剑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凡是被那灰绿色剑气扫中的大妖。
不管是皮糙肉厚的石化魔犀,还是速度奇快的鬼影豹。
在半空中,体内的生机便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流逝。
落地时,已化作了一具具干枯的朽木骨架。
剑仙风流,一击必杀。
山崖上的散修们看得如痴如醉,纷纷叫好。
然而。
真正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甚至感到头皮发麻的,却不是李元松的勇猛,也不是李元柏的剑仙风采。
而是……
那个常年坐在内务大堂里,手里捧着茶壶,整天笑眯眯算账的“财神爷”。
西山三公子,李元楠。
“吼!”
一头体型最为庞大,浑身缭绕着冰蓝色毒瘴的【先天圆满·霜玉毒蟒】,撞碎了山石,朝着互市中枢的方向疯狂游走而去。
那里,堆放着刚刚收上来的海量妖兽材料。
“哎哟哟,这可是上好的冰系妖丹和毒囊啊,压坏了老子的账本,你这畜生赔得起吗?”
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李元楠穿着一身名贵的蜀锦长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头毒蟒的上方。
“啪嗒。”
李元楠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那紫金算盘上,轻轻拨动了一颗算珠。
“一九一十,天地为市。”
“嗡!”
随着算珠的拨动,那把看似普通的紫金算盘,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算盘迎风见长,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方足有百丈大小的金色虚影。
那算盘框,仿佛囚禁天地的牢笼。那算珠,如同一颗颗坠落的金色星辰。
“镇!”
“轰隆。”
那方百丈大小的算盘虚影,携带着一种类似于【搬山帝印】却又截然不同的“重力法则”,直直地砸在了那头【霜玉毒蟒】的七寸之上。
“嘶——”
毒蟒发出惨叫,它那足以硬抗法宝飞剑的冰蓝色鳞甲,在这一砸之下,寸寸碎裂。
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地压进了冻土之中,动弹不得。
“别挣扎了。”
李元楠从半空中缓缓飘落,手里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金算盘。
他走到被压扁的毒蟒脑袋前,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它绝望的眼神,一边手指翻飞。
“毒囊完好,市价三百下品灵石。”
“蛇皮虽然破了点,但做几件内甲没问题,算你五十块。”
“先天圆满的冰系妖丹,这可是抢手货……”
李元楠旁若无人地当场算起了账,嘴里念念有词。
“啪嗒。”
算完最后一笔账,李元楠手指一弹。
一枚金色的算珠射出,洞穿了毒蟒的眉心,瞬间绝其生机。
一颗冰蓝色的妖丹被真气卷出,落入他的掌心。
“嗯,成色不错。今晚又入账一笔。”
李元楠满意地将妖丹塞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寂静。
周围那些刚刚逃过一劫的散修和互市管事,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雪地里了。
“这……这他娘的是三公子?”
“先天大圆满的毒蟒,拨两下算盘就给砸死了?”
“乖乖……原来咱们西山,最狠的不是大公子和二公子,是这位整天算账的财神爷啊。”
……
断魂谷的血战,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北境的雪,没有停过。但雪的颜色,早就变成了暗红色。
十万流浪妖兽,在这条用【金穗龙牙米】和西山重甲铸就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
散修们杀红了眼,荡魔军的枪头换了一批又一批。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