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五行山演武场。
大雪如鹅毛般簌簌落下,却在距离地面三丈的高空,被一股冲天的铁血阳刚之气,硬生生蒸发成了白色的水汽。
三万【荡魔军】重甲步卒,宛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兵甲碰撞。
只有三万个汉子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如同蛰伏在深渊中的远古巨兽,发出轰鸣。
在军阵的左侧。
三千头体型庞大、披坚执锐的御兽门灵兽,喷吐着灼热的鼻息,在风雪中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发出阵阵低吼。
点将台上。
李元松大马金刀地站着。
今日,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光着膀子。
他第一次,穿上了由西山【天工营】耗时一个月,倾尽顶级灵材,为他量身打造的全套【玄铁狂兽统帅甲】。
这身重甲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防御阵纹,肩吞处雕刻着两尊狰狞的夜叉兽首,将他那原本就魁梧如山的身躯,衬托得宛如一尊真正的九天杀神。
在他的手中,那把曾经缺了齿的十二齿钉耙,也彻底换了模样。
顾清辞亲自出手,以上古精金和搬山帝印的边角料,将这把钉耙重新祭炼。
耙身乌光锃亮,九道篆刻着“重力”与“破甲”的微型阵法首尾相连。
这把兵器现在的重量,足足达到了一万两千斤!
李元松随手一顿。
“砰!”
坚固的青石点将台,直接被钉耙砸出了一个深达半尺的蛛网裂坑。
“好兵刃。”
李元松咧开大嘴,眼中凶光四射。
“嗒,嗒,嗒……”
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从演武场后方传来。
原本杀气腾腾的三万荡魔军,在听到这脚步声的瞬间,眼神中立刻涌现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敬畏。
李敢。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双手负后,踏着风雪,缓缓走上了点将台。
他没有披甲,也没有带那柄斩碎了无数太古神话的银龙道兵。
但他站在这里,他就是这八百里西山,乃至这九州天下最不可逾越的一座山。
“爹。”
李元松猛地单膝跪地,沉重的甲胄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
李敢低下头,看着这个已经成长为一代绝世猛将的长子,眼中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伸出手,替他将肩吞上的一片落雪轻轻拂去。
“甲不错。”
“这身行头,配得上我西山大公子的身份。”
“都是工司的弟兄们日夜赶工敲出来的。”李元松憨厚地挠了挠头,站起身来。
李敢转过身,看着下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军阵。
“这是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一个人带着咱们西山的老底子,去外面打一场硬仗。”
李敢没有给李元松讲解什么兵法韬略,也没有赐下什么保命的通天底牌。
他只是直视着李元松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重如泰山。
“这三万人,是西山的骨血。”
“别光靠蛮力。”
李敢伸出手指,点了点李元松那戴着冰冷头盔的脑袋。
“用你的脑子,用你手底下的人。”
“天下大势,不是靠一个人一把耙子就能全部砸平的。”
“打不过,可以退回来。西山的粮仓够大,养得起败军之将。”
李敢的声音突然一沉,眼底的紫金神光犹如实质般刺出。
“但若是你因为蛮干,丢了西山的脸,折了弟兄们的命。”
“我拿你是问。”
这八个字,没有丝毫的父子情分,只有西山之主的绝对铁律。
李元松浑身一震,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骨节捏得发白。
“儿,谨记在心!”
“好。”
李敢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李元松身侧,一个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面容有些清瘦,甚至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书生。
“薛林。”
“属下在。”那名叫薛林的年轻参谋,不卑不亢地跨出一步,深深作揖。
这薛林,是西山商司主官李元楠,从千万难民中亲手扒拉出来的一颗“毒瘤”。
他原本是江南道一个小世家的旁系,满腹韬略,却因为没有灵根而被家族视为废柴。南洪伪朝覆灭时,他一路讨饭来到西山。
李元楠看中了他那股子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阴毒算计,将他塞进了外务司,经过陆长亭的亲自调教,如今被安排进了这支西山远征军中。
这是李敢暗中默许的。
猛将必配毒士,方能战无不胜。
“看好他。”李敢指了指李元松。
“若大公子犯浑,你手里的西山军法,可先斩后奏。”
薛林眼中闪过一丝凛然,躬身道:“属下领命,定不负真君所托。”
“吼——”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
李元柏一袭青衣,脚踏那条已经长达百丈的【太乙青木真龙】青火,从云端缓缓降落。
他腰悬枯荣法剑,气质温润,却透着一股子深不可测的生死剑意。
“大哥,这趟浑水,弟弟陪你一起趟。”李元柏微微一笑。
在他的身后,赵铁柱提着两把五百斤的宣花大斧,率领着三千名眉心闪烁着【力士】神种光芒的草头神兵,煞气腾腾地列阵完毕。
“好兄弟。”
李元松哈哈大笑,一把拍在李元柏的肩膀上。
李敢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退后半步,大袖一挥。
“出征。”
“轰!”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三万荡魔军重甲步卒,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在风雪中轰然开拔。
目标,西南,蜀州!
……
出了西山大阵的八百里界碑。
外面的天地,立刻变了颜色。
没有了那如春风般的造化生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极寒与灰蒙蒙的妖魔死气。
通天河的边缘已经结上了厚厚的冰层。
大军沿着通天河上游,一路转入蜀道。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这句古话,在这大争之世,被赋予了更加恐怖的含义。
两侧的山峰,不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受太古地气滋养,变得漆黑如墨,坚硬如铁的绝壁。
山道狭窄,最宽处也不过容纳十人并行。
两侧的悬崖深不见底,常年弥漫着灰色的毒瘴,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凶禽啼鸣,从云端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足足行军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黄昏。
西山的远征大军,终于停下了脚步。
前方。
两座高耸入云,犹如被一柄开天巨剑生生劈开的绝壁之间,卡着一座通体用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雄关。
【剑门关】。
这里,是踏入蜀州腹地的唯一咽喉。
也是蜀州军阀刘长风,向全天下宣告其野心与霸权的第一道铁壁。
李元松骑在一头变异的【披甲狂犀】背上,单手提着钉耙,眯着眼睛望向那座雄关。
城头之上。
旗帜猎猎。
三千名身披银色亮甲,戴着白虎面甲的精锐锐士,宛如一尊尊冰冷的杀戮雕像,手持重弩,冷冷地俯瞰着下方。
正是那日,在雪原上残杀西山巡水司校尉的……【白虎锐士】。
但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在剑门关的上空。
本该是晴朗的黄昏,此刻却凝聚着一层厚厚紫黑色雷云。
云层中,肉眼可见的五彩雷霆,犹如一条条粗大的电蛇,在虚空中疯狂游走。
一股令人窒息的天地煌煌之威,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狭长的蜀道。
“青城道宗的护山大阵……【五雷化极阵】。”
军阵前方,一袭布衣的薛林,手里端着一个微型星辰罗盘,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大公子。”
薛林驱马上前,声音冷静。
“这刘长风为了防咱们,算是下了血本了。”
“这五雷化极阵,乃是青州府以南最顶尖的杀阵之一。它抽调了剑门关两侧的庚金地脉,结合九天落雷。寻常凝丹境大修进去,撑不过三息,就会被劈成飞灰。”
“而且,这蜀道狭窄,咱们的三万重甲根本铺不开。若是强攻,只能变成添油战术,成了雷阵的活靶子。”
李元松听完,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躁。
他想起了那几个被扒光了衣服,活活冻死在雪地里的西山兄弟。
“管他什么鸟阵。”
“老子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不试试这雷的斤两,怎么知道它劈不劈得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