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大袖一挥。
“嗡!”一道玄青色的流光从他袖中飞出。
那是一杆通体漆黑,旗面上水波流转,散发着无尽深寒与厚重气息的长幡。
正是被李敢用五脏神火抹去了尸气,重新祭炼过的残缺道器……【镇渊玄水旗】。
“接旗。”
老鼋浑身一震,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稳稳地接住了这杆重若泰山的道器。
入手的一瞬间,老鼋体内的玄武血脉发出了一声畅快的龙吟,那玄水旗上的法则与他同本同源,瞬间交融。
“老奴谢真君赐宝!”老鼋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旗,不是白给你的。”李敢走到老鼋面前,目光如炬。
“老二要下东海,去归墟海眼抢人,那海里的水,可比这通天河深得多,也险得多。”李敢伸出手指,在老鼋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带上这杆【镇渊玄水旗】,去给老二护道,我不管那归墟里冒出来的是什么虾兵蟹将,还是什么万年老王八。”李敢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掀翻天地的绝世霸气。
“只要他们敢挡我西山的船,你就用这玄水旗,把那东海的水,给老子硬生生地分开,把那归墟的海眼,给老子死死地镇住。”
老鼋听得热血沸腾,他本就是妖族大能,骨子里就流淌着桀骜的血液。
如今手握道器,背后靠着西山这座大靠山,区区东海海妖,算个屁。
“真君放心。”
老鼋将玄水旗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轰然碎裂。
“老奴这把老骨头,就算拼散了,也定保二公子和蓬莱渡的乡亲们,毫发无损地回到西山!”
“好!”李敢转过头,看向李元柏。
“老二。”
“孩儿在。”
“传令巡水司。”
李敢眼底紫金神芒爆射。
“十艘黑木楼船,全部升火。”
“打出我西山的青字大旗。”
“出东海,迎归客!”
……
号角呜咽,战鼓催征。
西山水门大开。
十艘由千年阴沉木打造,通体包裹着玄铁撞角的巨型楼船驶出,通天河的江水,在楼船的撞击下翻滚出白色的浪花,船头之上,青色的【西山】大旗迎风猎猎。
李元柏一袭青衣,腰悬枯荣法剑,负手立于最前方的主舰之上,在他的身侧,白发老鼋手持镇渊玄水旗,犹如一尊定海神针。
在他的肩头,太乙青木真龙“青火”吐着信子,发出阵阵低沉的龙吟,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巡水司精锐,手持破甲劲弩,眼神冷酷,杀气腾腾。
风雪已停。
船队顺着通天河,一路向东。
……
通天河的水,到了尽头,便是无垠的东海。
这是西山的青字大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插进这片浩瀚汪洋的界域。
“轰隆隆……”
十艘由千年阴沉木打造的黑色楼船,顺着湍急的入海口,轰然撞入了那片无边海域。
天,阴沉得可怕。
这东海之上的风,就像是夹杂着粗盐和冰碴子的钝刀,刮在巡水司将士们的玄铁重甲上。
越是往深海航行,海况便越发恶劣。
这方天地的水元气机,彻底乱了。
“哗啦。”
一个足有数十丈高的巨浪,从左侧的海面上掀起,像一堵水墙,朝着最前方的西山主舰狠狠拍下。
但这等寻常风浪,根本撼动不了西山的底蕴。
楼船的阵纹微微一闪,一层淡青色的灵光覆满船身。
巨浪拍在光幕上,瞬间碎成漫天白色的水沫,化作一场暴雨洒落甲板。
李元柏一袭青衣,没有撑起护体罡气,任由海水打湿了衣角。
他负手立于高高的船头之上,注视着前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平线。
越是靠近那传说中的【归墟海眼】方向。
这海水的颜色,就越发深沉。
起初还是浑浊的深青色,到了后来,竟然渐渐呈现出一种诡异……【墨蓝色】。
那海水深邃得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透着一股子感觉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冰冷。
“这海里的水,死了。”
李元柏喃喃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他修的是《草木经》,悟的是【枯荣剑意】。
对于天地间“生与死”的气机流转,他比任何人都敏感。
在这片墨蓝色的海域里,他感受不到半点海中生灵该有的勃勃生机。
他所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种腐朽的庞大死气,侵蚀着这方天地的法则。
“砰。”
楼船的撞角,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李元柏低下头。
在翻滚的墨蓝色浪花中,半截断裂的渔船桅杆,缓缓浮出了水面。
随着楼船的推进,海面上漂浮的东西越来越多。
破碎的木板,破烂的渔网,被海水泡得发白发胀的破布衣裳……
以及。
一具具在海浪中上下起伏的……人类尸体。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死死抱在一起的母子,也有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生锈鱼叉的壮汉。
他们的躯体被海水泡得肿胀不堪,有的甚至已经被海里的低阶妖物啃食得残缺不全,露出了森森白骨。
“太惨了……”
李元柏站在船头,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大海,握着那柄半枯半荣法剑的手收紧。
“这些,都是东海沿岸,靠海吃海的普通渔民……”
李元柏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大洪崩塌,世家退守。
这天下,最苦的永远是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妖魔海啸一至,他们连逃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这大海中,化作一具具浮尸。
“嘶……嘶嘶……”
就在这时,盘踞在李元柏肩头的那条青木小龙“青火”,突然发出了嘶叫声。
它那原本晶莹剔透的青色龙鳞,此刻竟然微微倒竖了起来,一双金色的龙眼盯着墨蓝色海水,眼神中透着一种……【恐惧】。
龙族,本是水族至尊,天生便该翱翔于四海。
但青火不同。
它是由一条凡俗灵蛇,借着西山的万民香火和造化生机,强行蜕变而成的【太乙青木真龙】。
它修的是木德,代表着“生机”。
而这东海深处,那归墟海眼散发出来的,却是最古老的“死气”。
让这条刚刚踏入凝丹境不久的青木真龙,本能地感到了灵魂的不安。
“别怕。”
李元柏感受到了青火的恐惧,他伸出左手,轻轻安抚着小龙那冰凉的龙角。
“枯荣交替,生死轮回。这死气虽然霸道,但只要你我道心不灭,它便侵蚀不了你的生机。”
李元柏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股【枯荣剑意】在体内缓缓流转,化作一层剑气屏障,将青火护在其中。
“昂。”
就在青火稍稍安定之时。
“轰隆隆……”
前方的海面,突然向两侧生生撕开。
化作本体的千年老鼋,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抱丹境大妖,以及上古玄武遗种的恐怖威能。
那是一尊庞大得如同一座海中岛屿般的玄武真身。
龟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般的岁月沧桑,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镇压海眼的无上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