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剑阁的广场上,寂静无比,所有人都被这转折给搞懵了。
“掌教……真君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长老擦着冷汗,声音发颤。
“他杀了我们的人,现在又堵了咱们的门,却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这是在警告,还是在蔑视?”
蜀山掌教握着剑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看着战车消失的方向,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蔑视。”
“这是彻彻底底的蔑视。”
掌教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他连弓都懒得拉,他是在告诉我们。”
“在西山眼里,我们蜀山剑阁,连让他射一箭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来看看。”
“看看咱们这群蝼蚁,到底能缩到什么时候。”
杀人诛心。
这比直接一箭射爆了蜀山,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恐惧,蜀山剑阁整整熬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等来西山大军的围剿。
但他们等来的,却是另一个让他们彻底崩溃的消息。
“报......”
“掌教,不好了。”
一名负责情报的弟子冲进大殿。
“青城道宗……青城道宗那边,有大动作了。”
“他们要干什么,难道要趁火打劫?”掌教站起身。
“不,不是。”
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青城道宗掌教玉虚子,亲自率领长老团,去了都府的西山大营。”
“他们……他们主动献上了青城山秘传的三卷【太古残缺丹方】。”
“连青城山的百年灵田,都主动让出了一半。”
“玉虚子当众宣布,青城道宗,自愿归顺西山,受西山【田司】与【商司】管辖。”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与世无争,底蕴深厚的青城道宗,都主动低头认怂,纳了投名状了。
他们蜀山剑阁,还得罪过西山,拿什么去硬扛?
“罢了,罢了。”
蜀山掌教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蜀中的天,早就姓李了。”
“咱们再绷着,就是拉着全宗弟子去陪葬。”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去。”
“打开宗门宝库。”
“把咱们蜀山最好的三千把【上品飞剑】,还有后山那条极品【庚金矿脉】的地契,统统拿出来。”
“老夫亲自去成都府,去见李大公子……”
“咱们,也投了吧。”
……
半个月后。
凛冬渐去,初春的风,开始吹拂在蜀道的古道上。
一支大军,正在沿着商路,班师回朝,返回青州府西山。
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三万身披玄铁重甲的荡魔军。
但与出征时不同,在荡魔军的后方,整整多出了两万名穿着降卒服饰,却一个个吃得满面红光,扛着大包小包的蜀中残军。
他们已经被彻底收编,变成了西山外围的建设苦力。
而在大军的中间,有一百多辆重型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那马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
是蜀山剑阁进贡的极品飞剑,是青城道宗送来的上古丹方。
是蜀州特产的珍稀灵药,以及那极品矿脉原石。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仗的战利品。
这是整个蜀州的底蕴,被西山,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李元松骑在那头披甲狂犀背上,手里提着钉耙,回头看了一眼车队。
“哈哈哈哈哈。”
李元松裂开大嘴,发出了狂笑。
“薛林啊。”
“大公子有何吩咐?”薛林骑马跟在一旁。
“俺爹常说,打仗不能光靠蛮力,得靠脑子,得靠这天下大势。”
李元松拍了拍装满灵材的箱子。
“俺以前不懂。”
“现在俺算是明白了。”
李元松抬头,望着青州府西山的方向,那一双眸子里,充满了对那个青衫男子的敬畏。
“这天底下,最硬的拳头。”
“不是能砸碎一座城。”
“而是你能让这城里的人,心甘情愿地,把他们的家底,捧到你的面前。”
“传令全军。”
“加快速度。”
“回家。”
……
车辚辚,马萧萧。
蜀道之上,积雪初融。
山道被几万双铁靴踩得泥水四溅,但十万荡魔军的步履却出奇的轻快。
队伍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中间夹杂着上百辆满载着蜀中灵材,飞剑,丹方的重型马车,车辙在泥地里压出沟壑。
队伍的最后方,是两万多名被彻底收编,如今吃得满面红光、扛着大包小包的蜀中降卒。
“快点,都给老子把步子迈开。”
“前面就是通天河的水路驿站了,上了船,离家就不远了。”
校尉们骑着变异雪虎,在队伍两侧来回穿梭,大声吆喝着。
班师回朝。
这四个字,对于这群在汉子来说,就是世间的一口醇酒。
……
夜幕降临。
大军在距离通天河畔不足五十里的一处避风山谷中,安营扎寨。
篝火点燃,肉粥的香气再次在营地里弥漫开来。
中军大帐内。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众将的议事,只有一盏青铜兽首油灯,在案头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李元松卸下了那一身重达千斤的【玄铁狂兽统帅甲】。
他赤着上身,盘膝坐在行军榻上。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这一个多月来添的新伤。
有的伤口还泛着新结的血痂,透着一股子铁血之气。
大帐外,风声呜咽。
李元松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双手。
安静。
这是一种他在出征前,从未体会过的安静。
这场蜀州之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脱离了父亲的羽翼,独立指挥的一场数十万人的灭国级大战略。
从挑选三千死士,骑着风雷雕顶着九天罡风的奇兵天降。
到绝壁之上,砸烂天罡剑阵的血肉搏杀。
再到十口大锅熬煮仙粮,兵不血刃瓦解剑门关的攻心阳谋。
以及最后,在都府城头,父亲阴神附体,借自己之手一击敲碎蜀王刘长风的生死单挑……
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李元松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呼……”
李元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颗一直以来只知道好勇斗狠,遇事只管抡钉耙的脑袋,似乎被凿开了一扇窗户。
他长大了。
或者说,他终于懂了,父亲站在观星台上,俯瞰这八百里西山时,肩上挑着的那副担子,到底有多重。
“十万条人命,一千万张嘴。”
“光靠拳头硬,是护不住的。”
李元松喃喃自语,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淀了下来。
原本因连番血战滋生的暴躁不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平复,再无半分躁动。
而就在他心境发生蜕变的这一瞬间。
“嗡。”
李元松的体内,丹田气海深处。
那团被父亲李敢的阴神,从刘长风那件古神残宝【蜀道天剑】中抽离出来,强行镇压在他体内的【庚金本源之气】。
仿佛感知到了宿主心境的升华,突然颤鸣起来。
“铮铮铮……”
这并非气血的涌动,而是一阵无形剑鸣。
那团庚金本源,在李元松的丹田中,隐隐幻化成了一截残破古剑的虚影。
这截古剑虚影,带着太古洪荒的绝世杀伐之气,开始在他的经脉中疯狂游走。
“嘶。”
李元松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的肌肉绷紧如铁。
疼。
钻心剜骨的疼。
那古剑虚影每游走一寸,在切削着他的经脉,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