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忽然就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停歇,而是被一股子从大地上蒸腾而起的,滚烫蛮横的气血,硬生生地给蒸发了个干净。
武庙深处,那座枯寂的小院里,发出一声脆响。
“啪嗒。”
那是扫帚落地的声音。
这把扫了一辈子落叶,扫了一辈子天下尘埃的秃毛扫帚,被它的主人轻轻放在了脚边。它完成了它的使命,接下来的路,它不配再跟了。
赵无极站了起来。
起初,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那风烛残年的老朽,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咔咔”作响,像是生锈的门轴被强行推开。
他走出了小院的门槛。
第一步落下。
“轰——”
这一脚,没有踩在青石板上,而是像是踩在了这大京城的地脉心跳之上。
原本因为十八古神围城而摇摇欲坠、哀鸣不已的大地,在这一瞬间,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受了惊的孩子,突然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抚摸过头顶,哪怕外头雷雨交加,心里头也踏实了。
随着这一步落下,赵无极那一头如枯草般的白发,竟从发根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那是一种比夜色还要深沉、比墨汁还要浓郁的黑,泛着健康的、充满生机的光泽。
第二步迈出。
他那佝偻得如同虾米般的脊背,伴随着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鸣声,一点点挺直。
干瘪的皮肤重新充盈,松弛的肌肉再次隆起。那早已渾浊不堪的老眼之中,两团即将熄灭的灯火,骤然爆燃,化作了两轮足以灼烧虚空的金日。
第三步,第四步……
当他走出武庙那破败的山门,站在那片早已化作废墟的广场之上时。
那个垂垂老矣、只会扫地的老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身长九尺,黑发披肩,赤裸的上身肌肉如龙盘虬结,浑身散发着一股令天地变色、令神魔战栗的恐怖气血的……
壮年男子!
他没有穿甲。
因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这世间没有任何甲胄,能比他的皮肤更坚硬。
他没有拿兵器。
因为武道通神,他的拳头,便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最沉重的锤。
他是赵无极。
是三百年前,那个单枪匹马,锤烂了旧朝龙椅,一拳轰开了这大洪天下的……
武道神话!
“呼……”
赵无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白色气浪,如利剑般刺破了长空,将头顶那压得极低的十八色妖云,硬生生地捅出了一个大窟窿。
久违的阳光,顺着那个窟窿洒了下来,照在他那张刚毅如铁的脸上。
“老伙计们。”
赵无极抬头,看着那漫天的神魔,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了极点的笑意。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送死。”
“那老夫……便送你们一程!”
……
“赵无极?!”
九天之上,黑云翻滚。
那头盘踞在北门的【北海巨鲲】,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
它那双大如湖泊的鱼眼中,原本的戏谑与贪婪,此刻竟然多了一丝……畏惧。
是的,畏惧。
对于它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神来说,凡人不过是蝼蚁,是血食。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是“人”,却修成了“仙”都未必能达到的肉身极境。他是凡俗的武夫,却曾以一双铁拳,镇压了这九州山水整整三百年!
“回光返照?”
西门外,那只浑身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却火雀】,尖啸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色厉内荏。
“他这是在燃烧本源!他在透支最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