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潮水般漫过大京城的琉璃瓦,将这座白日里喧嚣的帝都,也染上了几分肃杀的寒意。
听涛阁内,烛火已被掐灭。
黑暗中,李敢缓缓起身。
他并未穿那身显眼的官服,而是换了一袭紧身的黑衣,外罩一件宽大的灰袍。
脸上,扣上了一张银色面具。
这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银质冰凉,贴在温润如玉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呼……”
李敢吐出一口白气。
体内那刚成型三成的紫金丹核,正如同饥饿的幼兽,贪婪地向四肢百骸传递着渴望的信号。
那种感觉,就像是尝过了绝世美味的老饕,再难忍受粗茶淡饭。
“皇道龙气……”
“太补了。”
李敢摸了摸小腹,那里热流滚滚,每一缕龙气的融入,都让他的肉身更加紧致,神魂更加通透。
“既然这京城的水已经浑了,那便再浑一些吧。”
“只要不被抓住现行,谁知道这满城的龙气,是被谁偷了去?”
他推开窗棂,身形如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
京城的夜,并不平静。
虽有宵禁,但对于那些能在屋脊上飞檐走壁的高手来说,这规矩,不过是一层窗户纸。
李敢立于一座高塔的檐角,夜风猎猎,吹得衣袍鼓荡。
他眉心微动,那道平日里隐没的竖痕,悄然裂开一线。
【天眼】,开!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黑暗的伪装。
金光流转间,整座京城的气机流动,尽收眼底。
只是,这一次,李敢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少了。”
“少得可怜。”
前几日那满城飘散、如同萤火虫般的紫金龙气,如今竟已稀薄了大半。
那些显眼处的、容易收取的龙气,早已被各路牛鬼蛇神瓜分殆尽。
剩下的,要么是藏在皇宫大内那种禁地,要么就是极其微弱,散入寻常百姓家,难以提炼。
“狼多肉少啊。”
李敢叹了口气。
“看来,光靠眼睛找,是捡不着漏了。”
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中,多了一枚古朴斑驳的龟甲。
这是‘算死草’刘半仙送他的。
【吉凶龟甲】词条若是借助实质法器,不仅能测吉凶,更能定方位,寻机缘。
“以此甲为引,问这京城之中,何处还有遗落的大龙气?”
李敢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刚刚凝聚的一丝丹气,注入龟甲之中。
“哗啦啦——”
龟甲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掌心,剧烈震颤。
上面那几道古老的裂纹,竟然泛起了幽幽绿光,光芒流转,最后化作一道丝线,指向了东南方向。
那里……
是一片早已荒废的园林。
“艮位,鬼门?”
李敢眼神一凝。
卦象显示:【潜龙在渊,凶吉参半,得之可补天缺。】
“补天缺?”
“好大的口气!”
李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卦象指路,那便去看看,到底是何等重宝,能担得起这四个字。
“走。”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滑翔而出。
【青鸾御风诀】运转,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落雪都未曾惊动。
这就是底蕴。
几日苦修,这门先天遁术,他已初窥门径,配合肉身极境的爆发力,速度之快,哪怕是凝丹境的老怪,也未必追得上。
……
东南角,废园。
这里曾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府邸,后来满门抄斩,这园子也就荒了。
断壁残垣,枯藤老树,在这雪夜里,透着股子阴森森的鬼气。
李敢落在一段塌了一半的围墙上,收敛了全身气息。
【天眼】再次扫视。
“嗯?”
他轻咦一声。
只见在那废园深处,一口早已干枯的八角井旁,竟隐隐透出一股极其晦涩,却又精纯至极的紫气。
那紫气并非飘散在空中,而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死死地锁在井底,只露出了一丝尾巴。
“藏得好深。”
李敢心中暗赞。
若非有龟甲指引,加上天眼破妄,寻常人就算从这就走过,也绝难发现这井底竟然藏着这么大一条“漏网之鱼”。
“这股龙气,若是能吞了……”
“我这金丹的雏形,怕是能直接稳固下来,省去数月苦功!”
李敢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要向那枯井掠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将动身的刹那。
“突、突、突。”
他心口猛地跳了三下。
【心血来潮】!
警兆大作!
李敢的身形硬生生地止在半空,脚尖在虚空中一点,【鬼影迷踪】发动,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虚幻的影子,贴在了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
呼吸停止,心跳放缓。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有人?”
李敢眯起眼,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那口枯井。
只见那枯井旁边的乱石堆里,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