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内,尸气如潮,阴风怒号。
那一十八具铁甲尸,虽是死物,却被秘法炼得铜皮铁骨,力大无穷,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煞气。
然而,韩铁山疯了。
这把老骨头,此刻就像是一截在烈火中噼啪作响的干柴,将最后那点精气神,一股脑地全烧了进去。
“当!当!当!”
那口生锈的战刀,在他手里竟舞出了一团泼墨般的乌光。
每一刀劈下,都伴随着他嘶哑的咆哮。
“给老子滚开!”
刀锋过处,火星四溅。
一具铁甲尸被他一刀劈在肩胛上,那坚逾精铁的尸身竟被生生砍进了三寸,黑紫色的尸液喷溅而出,滋滋作响。
韩铁山不退反进,借势一撞,那是军中最为刚猛的“铁山靠”。
“轰!”
那具数百斤重的铁甲尸,竟被这垂死的老人撞得倒飞而出,狠狠砸断了堂柱。
摧枯拉朽!
这哪里是什么风烛残年的老人?
这分明就是一头受了伤、却依旧要择人而噬的暮年雄狮!
“这老东西……”
高台之上,铁尸道人的眼皮狂跳。
他原本以为,这韩铁山也就是强弩之末,放几具僵尸耗死也就是了。
没成想,这老卒的骨头竟这般硬!
那十八具铁甲尸,可是他这分舵的看家底蕴,也是为了这“凝丹”大计准备的护法大阵。
眼瞅着已经被砍废了三具,再这么下去,还没等把这老东西耗死,他的家底先得被打光了。
“哼,冥顽不灵!”
铁尸道人坐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那一身宽大的黑袍猛地鼓荡起来。
“既然你想早点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黑蝙蝠,从高台滑翔而下。
人在空中,双手已结出诡异法印。
“尸雾,起!”
呼——
原本就阴森的大堂,瞬间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雾气所笼罩。
这雾气极为歹毒,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若是沾在活人身上,顷刻间便能化得皮开肉绽,连气血都会被污浊。
“咳咳咳……”
角落里,那几个重伤的年轻巡山人被这雾气一熏,顿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卑鄙!”
韩铁山怒吼一声。
他不管不顾,任由那尸毒雾气侵蚀着他的肌肤,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他那一身先天真炁,此刻如回光返照般爆发到了极致,化作一层淡淡的血罡,死死护住心脉。
“杀!”
他锁定那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黑影,一刀劈去。
這一刀,汇聚了他毕生的精气神,刀意惨烈,竟将那尸雾都劈开了一道口子。
“咦?”
铁尸道人轻咦一声,不得不侧身避让。
那一缕刀气擦着他的面具划过,竟在他那张惨白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裂痕。
“好个老匹夫。”
铁尸道人羞恼成怒。
他堂堂先天高手,竟然被一个快死的老东西逼得如此狼狈?
“给我死来。”
他双手一挥,那一十八具铁甲尸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在那尸雾的掩护下,神出鬼没,一只只鬼爪如同钢钩,疯狂地往韩铁山身上招呼。
韩铁山身上瞬间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尸气冻结成了黑色。
但他依旧在笑。
笑得凄凉,又笑得豪迈。
“来啊,有种就一起上!”
“老子这辈子杀的妖魔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临死还能拉个先天垫背,值了!”
他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竟逼得铁尸道人连连后退,甚至心中生出了一丝惧意。
这就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老东西是要自爆气海啊!
若是真让他得逞,这大堂里除了他铁尸道人,怕是没一个活口能留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破空声,突兀地从屋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极快,极尖,竟直接穿透了那层层尸雾。
“什么人?!”
铁尸道人和韩铁山同时一惊,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屋顶的瓦片轰然破碎。
一道乌光,如同流星赶月,直直地坠落下来。
“笃!”
一声闷响。
一块黑沉沉的令牌,深深地嵌入了供桌之上,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微微颤抖。
那令牌通体乌黑,材质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倒悬图案,四周云纹缭绕。
大堂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块令牌。
“这……这是?”
铁尸道人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脸上涌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认得这东西!
这是教中的高级信物,是只有“护法”级别的大人物才能持有的……
【倒悬令】!
虽然这块令牌的制式与他见过的略有不同,显得更加古朴,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
但这股子同源的阴煞之气,做不得假!
“护法?!”
“是有护法大人路过此地?”
铁尸道人心中大定,甚至有些激动。
他这分舵正缺人手,若是能来一位强援,那这局面瞬间就能翻盘。
而且看这出手的手法,内劲浑厚,这来的护法,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哈哈哈,天助我也。”
铁尸道人一掌逼退韩铁山,身形向后飘去,对着那屋顶破洞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一拱手,高声喊道:
“定远分舵舵主,恭迎护法大人法驾!”
“这老东西不知死活,还请大人出手,镇压此獠!”
听到这话。
角落里,那四个年轻的巡山人,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绝望。
深深的绝望。
一个铁尸道人,再加上十八具铁甲尸,就已经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又来了一个护法?
“天亡我也……”
大师兄惨笑一声,手中的断剑无力地垂下。
就连韩铁山,那一身冲天的死志,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