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谬赞了,只是一些不成熟的尝试。”
艾伦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身份、目的、实力,一切都是未知。
“不,这不是谬赞。”那巫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确实无足轻重。但当所有人都拥有力量时,技巧就是决定生死的关键。你的这个‘小眼睛’,比很多正式巫师的侦察法术都有用。它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还能规避常规的探查,很不错的思路。”
他向前走了两步,艾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
“不过,你的胆子也很大。”那巫师笑了笑。
“在这种地方,窥探一个正在赶路的高阶巫师,如果换个脾气不好的,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艾伦的心脏重重一跳。
“晚辈鲁莽,还请阁下恕罪。”
“无妨,开个玩笑。”那巫师摆了摆手。
“我只是路过,要去一趟第三环带。能发现我,是你的本事,我怎么就没有收下这么聪明的学徒。”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再次开始变化。
金色的竖瞳变得愈发璀璨,身形在扭曲中拉长,黑色的甲壳从背后伸展而出,覆盖住整个皮肤。
他用力一跃,一股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冲天而起,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彻底消散,艾伦紧绷的身体才松垮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衬,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
他活下来了。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交锋,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更凶险。
他平常在学院里,也经常接触莱西亚那样的正式巫师,甚至自己的导师墨瑟·铁星的本体就是晨星级的巫师。
他尊敬他们,将他们视为知识的传授者和自己前进道路上的指引者。
但那份尊敬,更多是出于对权威和学识的认可。
这是他第一次,从心底里,真正感受到对“巫师”这个存在的惧怕与恐惧。
艾伦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轻声喘息。
在以前那个世界,人与人之间或许有地位、财富的差异,但在生物层面上,大家都是智人,是同一个物种。
一颗子弹,就能终结任何一个所谓的“大人物”。
众生生而平等,这个观念早已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这个潜意识里的想法,严重影响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判断。
他一直用看待“教授”、“导师”的眼光,去看待那些高阶巫师。
他下意识地认为,只要自己遵守规则,保持礼貌,就不会有危险。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在这个世界,一个高阶巫师和一个学徒,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刚才那位血脉巫师,如果真的动了杀心,恐怕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他化成一摊烂泥。
他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甚至得到一句“勉励”,不是因为他做得多好,仅仅是因为这里是七塔联盟的势力范围,是秩序井然的“白巫师”地盘。
更重要的是,那位巫师的心情不错。
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混乱的法外之地,恐怕自己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窥探的那刻,就是死亡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