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以后的语文课本上,还会将这个事给纳入教材呢!
要真是如此,说不定他就名垂青史了呢!
啧,咱跟老齐是忘年交了.....嘿嘿!
“既然看得上,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齐白石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曹魏达反驳的机会。
随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小孙子,轻声道:
“你们记着,今日,我齐白石与曹先生,以画交心,以字结缘。”
“往后,他不是外人,是我齐白石的知己忘年交!”
小孙子似懂非懂,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画角,又飞快缩了回去,
齐白石一巴掌拍在再次呆愣住的儿子齐良迟脑瓜子上,斥道:“你个臭小子,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叫人!”
齐良迟欲哭无泪,得,父亲都发话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叫吧!
刚要叫出口,就被曹魏达赶忙拦住了,哭笑不得的连连摆手:“别别别,齐老.......”
齐白石双目一睁:“叫老齐就成!”
“......老齐....”曹魏达能怎么办呢,谁让人家年龄大呢,“齐先生都这么大了,叫我这么个小年轻叔叔,他敢开口,我还不好意思应呢。”
“这样,老齐您看得起我,愿意跟我做忘年交,我倍感荣幸。”
“不过,咱们还是各交各的吧,咱们俩之间的关系,就别把齐先生给扯进来了,怪不适应的。”
“也行吧,咱们就各交各的。”齐白石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在一些问题上,他的原则性很强,就算再难也依旧坚守着。
可要说他是老古板,那也不对,在某些方面,他还是比较放得开的。
他看了看眼前的这幅刚题好字的《寒梅图》,又抬眼望向曹魏达,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魏达啊,这幅画,我原本是要收你的润笔费的。”
他顿了顿,随后将那装着大洋和一根小黄鱼的布袋推了过去,声音沉着道:
“可我现在,说什么也不能收这笔钱,这钱,你拿回去。”
曹魏达一愣:“齐......老齐,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您应得的,规矩不能破!”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齐白石轻轻摇头,目光坦诚道:
“你我是知己忘年交,这幅《寒梅图》,不是买卖,是我这个老哥哥送给弟弟的,怎么能要钱?”
“这钱啊,你拿回去。”
刚刚尴尬了许久,想开口喊‘叔叔’又被拦住的齐良迟,看到父亲把钱推回去,身子微微一僵,手指都攥紧了。
他是个孝顺的儿子,也是个有民族气节的男子汉。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家里这日子过得有多拮据,有多艰难、困苦。
柴米油盐,一家老小的口粮,买纸买墨的花销,早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若家境富足,他自然不会舍不得,毕竟对比金钱,父亲开心显然更重要。
但是,关键他们家没钱!
不能说没钱,应该说很穷!
那这笔润笔费就非常重要了,是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钱!
可他不敢插嘴,只在一旁暗暗着急,脸色都有些发白。
人精曹魏达哪里会看不出这一家人的难处,更是坚决不肯收回。
这些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齐白石家来说,那就是救命稻草!
他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更何况还是对这位值得他尊敬的前辈?
如今更是他的忘年交大哥!
“老齐,您听我一句!”
曹魏达语气诚恳至极,满是正色道:“忘年交是情分,润笔费是规矩,一码归一码!”
“您肯为我作画,肯引我为知己,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可这钱,是我诚心敬您的笔墨,您若不收,这画我不敢要,我心里不安。”
“这以后,我还敢再要您的墨宝吗?”
齐白石还要再推,曹魏达却把布袋稳稳按在桌上,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老齐!您就当成全我!”
“不然,这段交情我受之有愧!”
“至多这样,下次我再来求画,您给我弄好的宣纸来作画,这样总可以了吧!”
作画、写字用的最好宣纸共有三种,即生宣、熟宣和半熟宣。
生宣:未经加工,吸水洇墨性强,墨韵层次丰富,适合写意画、行草书。
熟宣:由生宣加矾加工而成,不洇墨,适合工笔画、小楷。
半熟宣:介于生宣与熟宣之间,适合小写意、兼工带写。
这么说吧,买一张好生宣,能买十斤青菜!
买一刀宣纸,要花掉普通人大半个月工资!
可见其价格多昂贵。
齐白石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听着对方说的话,怎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又撇了一眼一旁强作镇定,却满眼藏不住紧张的儿子,心里微微一叹。
他知道家里穷,也知道这笔钱对一家老小意味着什么。
沉默了半晌后,他终于缓缓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指着曹魏达,又气又笑道:
“你啊你....跟我一样倔!”
“罢了罢了,我拗不过你。”
“这次,就委屈了你那副墨宝只能写在麻纸上了!”
“你放心,下次,我一定用最好的宣纸给你作画!咱们在最好的宣纸上再合作一次!”
他拿起那包润笔费,轻轻递给身旁的儿子。
齐良迟双手接过,指尖都有些发颤,低头轻声应了一句:“谢…谢曹先生。”
这句‘谢谢’里,藏着一个要面子的汉子的窘迫与感激。
齐白石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转头对曹魏达笑道:
“钱我收下了,可交情,也得作数。”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忘年交,是我的知己。”
“以后常来,不用带礼,不用讲客套,来坐坐,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孙子,这时忽然仰起小脸,甜甜喊了一声:“叔叔好......”
一屋子人,都被这一声软乎乎的招呼,逗得心头一暖。
“好,好。”曹魏达笑得很开心,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这声叔叔不能白喊,下次叔叔来,给你带好吃的。”
“良迟。”齐白石转头看向一旁的儿子:“去,把我那方珍藏了多年的老松烟墨取来,再拿一锭最好的朱砂。”
齐良迟一惊:“爹,那是您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