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珠港的水渠并未出现严重损毁,维修工作算不上复杂。
苏文一行人抵达现场后,仅用一天多的时间就完成了整体规划,后续只需慢工出细活,逐步完善细节即可。
巡视完白珠港周边的田地与基础设施,苏文特意前往圣武士负责的区域,准备看看卡西乌斯他们的现状。
可刚一靠近,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只见往日身着铠甲、英姿飒爽的圣武士们,此刻竟清一色穿着朴素的农装,正拿着铲子在田地里一板一眼地挖土劳作。
他们看着,倒有几分像是常年耕作的农夫一般。
而当苏文看到人群中的卡西乌斯时,更是惊讶。
他至今记得,当年在王都下水道对战神像时,卡西乌斯还是个一表人才的青年——金发耀眼,面容英俊,浑身散发着阳光开朗的气质,是典型的圣武士。
可眼前的人,头发粘结成束,随意束在脑后,一身粗布农装沾满泥土,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那种阳光外放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沉稳、如同老农般的厚重感。
就连身材也比之前瘦弱了些,少了往日的壮实,看着是掉了不少肌肉。
但奇怪的是,即便卡西乌斯此刻完全是副农民打扮,苏文却莫名的感觉到一种不对劲,直觉不断提醒他,眼前的这个‘农民’,很强。
这种感觉很奇妙——苏文当然知道,卡西乌斯是一个强者。
但如果排除掉这个认知,苏文第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这是个农民,再一眼看过去,就本能地感受到威胁。
观察了好一会儿,苏文才反应过来这种违和感的来源——太自然了。
卡西乌斯的一举一动、呼吸节奏,甚至站立的姿态,都仿佛他天生就该待在田地里,与周围的泥土、作物融为一体。
这种浑然天成的状态,让苏文感到格外惊异。
更让他意外的是,下方劳作的人群中,居然还有悲悯者塞尔薇雅的身影。
她此刻同样穿着农夫的衣裳,站在泥泞里挥动锄头,动作一板一眼,完全不像能轻易掀翻土地的前传奇强者。
以她的实力,只需稍稍发力,就能把周围的土全部铲上天。
可她却刻意收敛力量,像普通人一样慢慢劳作,整个场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滑稽与诡异。
塞尔薇雅和卡西乌斯很快就注意到了田垄上的苏文一行人。
塞尔薇雅放下锄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对着苏文挥了挥手:“苏文,你来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文站在田垄上,语气诧异。
不止是他,身后的迈斯、崔丝塔娜,还有内务处随行人员,都满脸惊讶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若不是事先知晓这些人的身份,他们几乎要以为眼前就是一群普通农民。
塞尔薇雅走到田垄边,接过苏文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解释道:
“我们在跟着卡西乌斯阁下修行。他觉醒了一种新的能力,称之为‘气’,我们这些圣武士都在尝试学习这种力量。”
“气?”
苏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目光转向一旁的卡西乌斯。
卡西乌斯点了点头,当他开口时,语调悠长,声音不急不徐:
“是的。我在田间劳作时,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大自然的宁静力量,这种力量贯穿天地,流淌在万物之间,它应该就是西方僧侣所说的,‘气’。”
他看向周围正在劳作的圣武士们,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
“圣武士们如今已经失去了秩序之主的神力加持,实力大减。所以我想让大家试试,能否通过这种耕作修行的方式,感悟‘气’的存在,找到新的力量源泉。”
“‘气’并非凭空出现,”悲悯者塞尔薇雅补充道,
“我之前曾听闻,西方的传道院中,那些僧侣们通过修行,也可以领悟到气的真谛,只是一直未曾亲眼见证。
“这次跟着卡西乌斯阁下尝试,才真切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玄妙。”
苏文摸着下巴,心中泛起一丝思索。
这片大陆对应的,正是苏文前世的加勒比海区域,而这个世界所谓的“西方”,恰好是他前世所在的东方国度。
一直以来,他对大洋彼岸的土地都有所好奇,也零星了解过一些传闻——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太平洋与夏威夷岛所在的海域,是绝不能轻易涉足的禁区,据说那里存在着世界的尽头,有能吞噬一切的海墟,没人能从那里活着回来。
眼下他掌握的相关信息极少,仅知道有部分苦行僧会历经艰险,穿越白令海峡来到这片大陆,带来一些关于西方的零星传闻。
据传另一端的西方土地,有着与当前世界截然不同的施法体系。
传闻那里有神灵会以肉身行走于大地,时刻处于圣者状态,与凡人共同生活,这种奇特的景象让苏文充满了好奇。
苏文本身也一直渴望能亲自踏上那片土地,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故土上,演化出了怎样的文明。
而当听到“气”这种全新的修行方式时,苏文更是来了极大的兴致——毕竟身为穿越者,谁没看过几本武侠小说,对这种力量充满了天然的好奇。
他也顾不得其他事务,连忙向卡西乌斯和塞尔薇娅详细询问“气”的修行要领。
这一请教,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苏文索性让随行的内务处人员先自行处理其他事务,自己则换上一身朴素的农夫衣裳,挽起裤腿走进泥泞的田地,打算亲身体验一番“气”的修行。
而崔丝塔娜也跟着留在田边,而苏文的贴身秘书、警备员等人,也干脆换上了便服,在附近的田地中劳作起来。
“不要动用魔力,也不要借助任何外力,让心与身体保持同步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耕作上,不要有丝毫转移。”
卡西乌斯一边挥舞着锄头翻土,一边向苏文讲解要领,“气是一种感觉,一种与自然交融的体悟,你要沉浸在这种状态里,才能有所感知。”
苏文依言照做,刻意压制住动用魔力的本能,认认真真地挥动锄头。
他能冷静地分析耕作的技巧,比如如何发力才能更省力、如何翻土才能让土壤更疏松,但内心始终无法真正沉静下来。
他忍不住暗自琢磨:
如果仅仅依靠专心种地就能感悟到“气”,那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修行宗派,理应是由农民组成的才对。
自己这种状态,显然还没摸到“气”的门槛,到底还差些什么呢?
他就这样一边劳作,一边思索,忙活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抓住“气”的要领。
反观一旁的塞尔薇娅,状态却截然不同。
她很快就按照卡西乌斯的指引,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
呼吸与动作完美契合,挥锄、翻土、落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多余的杂念,仿佛整个人与田地、与自然融为一体。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汗水顺着脸颊轻轻滑落,她只是专注地重复着耕作的动作,脑海中一片空明。
在这种全然投入的状态下,她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肌肉本能地运作,每一次锄头落下都精准而有力。
挥舞锄头、翻起泥土、抬脚向前,挥舞锄头、挡住匕首、折断手臂、翻起泥土……
塞尔薇娅运用着手中的锄头翻土,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嗯?”
她猛地从那种空明状态中惊醒,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才反应过来,似乎刚才顺手格挡了什么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卡西乌斯也有了动作。
他看似随意地低头翻土,下一秒突然抬腿,一脚精准地踹向身旁空无一人的阴影处。
“砰!”
一声闷响,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壮汉被直接踢了出来,口吐鲜血摔在泥泞里,溅起一片泥水。
而卡西乌斯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慢悠悠地挥动着锄头,神态淡然得如同田间劳作的老农。
“敌袭!”
一旁的苏文则反应极快。
他不像旁边两人那样悠悠哉哉,而是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危险。
看到突发状况后,身上的秘银立刻运转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盾。
他同时运用起鉴法术,开始探查周围的魔力。
而这一切,对于在隐藏于暗处的席林来说,简直如同恐怖故事一般。
此前,她和两名男仆的潜行过程异常顺利。
潜入阴影后,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田地里劳作的众人毫无防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