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王宫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击声,莱特伯爵与康德维教宗的战斗正式打响。
码头这边,诸位元老院的元老们刚结束会议,便径直赶来此处。
这里临时在神孽残骸面前,搭建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架着一座长桥,径直连接到那座如同小山般趴伏的神孽残骸前。
数十个女王教会的人在高台下颂着赞歌,高台下方则由南大陆来的士兵团团围住。
元老们携带私兵,在稍远处观礼。
听到战斗声,他们都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向王宫方向,面色阴晴不定。
而女王的血亲弟弟莱昂纳多,正手持那支骨笛,丝毫不受影响的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缓缓前行。
每往前踏出一步,莱昂纳多的脚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整个人脸色惨白,眼神里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仿佛脚下的桥梁是不是通往女王陛下,而是通往深渊一般。
高台后方,他的副手阿尔文在主持仪式,而他身旁站着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
这女子的模样带着几分非人的诡异,肌肤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瞳孔是深邃的海蓝色,周身隐约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咸湿海风气息。
此前,不止有一个元老想开口询问她的来历,但诡异的是,即便众人都察觉到阿尔文似乎暗藏谋划,这女子的来历也绝不简单,最终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开口询问。
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甚至当王宫方向传来战斗声响时,也没有人说要去救援,甚至还有元老径直匆匆地离开了仪式会场,好像是察觉到不对,明哲保身去了。
阿尔文瞥了一眼王宫的方向,又看向高台上前行的莱昂纳多,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我还以为会有人来阻止我们,连应对方案都想好了,没想到这帮人居然一个都没出面。看来这王国确实人心涣散,已经没救了。”
“他们都不相信女王能赢。”
身旁的女子开口说道,声音清冷如海水,“估计早就做好了准备,想着等苏文进来之后,在新的秩序下摸索新的生存方式吧。”
这名女子,正是曾经死在苏文手上的诅咒琴师大女儿,也是继承了海神血脉、被诅咒琴师守护一生的芙妮。
此时的她,隐隐比阿尔文往前站了半个身位,姿态从容,反倒更像是这场仪式的主导者。
阿尔文转过头,再次望向王宫方向的战场,沉吟片刻后说道:“芙妮大人,康德维教宗真的能阻挡住莱特伯爵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
芙妮扭过头,看向阿尔文,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文斟酌了一下措辞,俊美的脸上带着忧愁,语气沉重地对芙妮说道:
“实不相瞒,在下总觉得康德维教宗的心思很难捉摸,他似乎有异心。
“在下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恐怕他不一定会完全执行我们的计划,说不定有自己的打算。”
“你多虑了。”
芙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可是母神最忠诚的信徒,也是母神沉寂之前最信任的虔诚者。他不是一般的愚信者,而是母神道途的践行者。”
“践行者?”
她点了点头,解释道:“践行者和普通信徒不一样。践行者完全理解神灵的志向、思想与道路,并将其与自己的一切融合。”
芙妮伸出纤细的双手,平平合并在一起,做出一个交叉的手势:
“因此,践行者绝不可能背叛神灵,背叛神灵就等同于背叛自己的道路。他们会将神灵的理念置于自己的性命之上,你完全不必担心康德维会做出违背母神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放心吧,事情到了这一步,只需等莱昂纳多将骨笛送入女王体内,女王就会彻底化为没有自主意识的容器。到那时,我就能在这具躯体中获得新生。”
她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期待:
“可笑这些人还以为这是女王要从半神境界脱离,复苏成为传奇的仪式,他们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一场登神仪式。”
“神孽阿斯卡哈德身上的神格,女王凝结的神性,再加上神孽的赫赫凶名所凝聚的神职,三者合一,我,将成为海难之神,成为海上灾厄的化身。”
芙妮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眼神悠长而炽热:“等了这么久,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阿尔文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脑海中却浮现出过往的经历。
当初海神沉寂之后,他与莱昂纳多的舰队在海上遭遇迷雾,陷入了一场血流成河的自相残杀。就在所有人都濒临绝境时,他们遇见了芙妮。
在芙妮的胁迫下,为了活命,他和莱昂纳多等人都与芙妮签订了契约,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心中思绪流转,阿尔文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容姣好的芙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大人,最后,我还是有一个问题——到时候您登神之后,我该称呼您的神名为芙妮,还是……阿斯卡哈德?”
芙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爱怎么称呼都好,登神后,凡间的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
她抬眼望向高台上即将抵达神孽的莱昂纳多:“不过从今日之后,你该称呼我为海难之神,海上灾厄的化身。”
高台上的莱昂纳多,听着身后教徒们低沉的送灵吟唱,脚步踉跄地继续前行。
他的脚不断打颤,每一步都像是在煎熬。
他的鼻尖已经能闻到神孽身上散发的腐臭气息,也能清晰感受到神孽残躯中传递出的痛苦情绪。
这种情绪旁人无法察觉,唯有他这个女王的血脉至亲能清晰感知。
他越往前走,就越确定——神孽中承载的就是他的姐姐,那个从小关爱他、庇护他的姐姐。
(不行,我得把这骨笛送出去。)
莱昂纳多在心中疯狂默念,(芙妮她握着我的灵魂契约,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能肆意玩弄我的灵魂。
(我必须把骨笛送进去,只要等芙妮成神之后,我还能成为她的信徒,成为神眷者。对,往前走,只要往前走,一切都会好起来,等待我的将会是神选者的道路。)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身体的颤抖却丝毫没有减缓,肥肉随着步伐晃动得愈发厉害。
终于,莱昂纳多走到了神孽身前,看着下方涌动的那些烂肉,他的手却突然停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将骨笛丢下去,他的姐姐,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就将不复存在了。
我的姐姐就要不在了……
莱昂纳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滴落,可那骨笛就是丢不下去。
“该死的,这头肥猪,为什么停下来了?”
阿尔文心中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旁的芙妮神色也变得阴鸷:“按照仪式,最好是用女王的血脉,才能让她的潜意识没有戒备之心的接纳骨笛……阿尔文,控制他,让他丢下去。”
阿尔文连连点头,正准备动手,却见高台上的莱昂纳多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一突变让下方的元老们,和主持仪式的阿尔文等人都惊得一愣。
“阿尔文和这个女人是邪教徒!他们是诅咒琴师的人,信奉的是邪神!他们想要篡夺女王,你们快杀了他们!”
莱昂纳多在高台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但马上,高台之上,那莱昂纳多惊恐地发现,下面的元老们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然后他就下意识地想要把那骨笛朝远处丢去。
阿尔文脸色一沉,已经没了耐心。
立刻,莱昂纳多的叫声突然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开始快速亡灵化,整个人发出痛苦的嘶吼,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僵硬。
芙妮则发出了一声叹息,道:“好好的神眷者道路不走,偏要走背叛者的路,这又是何苦?”
周围的元老们和卫兵们都惊得后退半步,可那些女王教会的信徒依旧在稳定地吟唱赞歌,没有丝毫变化。
很快,诸多元老们居然直接掉头,居然没有丝毫对抗的打算,而是带着私兵们快步逃跑——甚至还有元老见这情况,直接撕开传送卷轴,逃离了这里。
到了这一步,在场已经没有忠于女王的势力了。
最后一批忠于女王的力量,正在王宫中与康德维教宗激战。女王的统治,在苏文到来之前,就已经实质上地终结了。
浑身逐渐僵尸化的莱昂纳多,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着,不受控制地捡起了掉落的骨笛,就往神孽中扔去。
芙妮不再迟疑,迈步走上高台。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具女王的躯体正在召唤她,在接纳她,让她感受到久违的归属感。
“终于要来了吗?属于我的神性,属于我的神位。”
她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脚步坚定地朝着神孽躯体走去。
其实芙妮的情况与薇薇安类似,都是诅咒琴师将神灵血脉注入后,神子在血脉中苏醒。
不同的是,薇薇安体内原本的人格战胜了杀戮神子的人格,而芙妮体内原本的人格却失败了。
或者说,融合了。
如今,海神神子即将回归最初的躯体,成为她母神最爱的孩子,成为本该成为的海难之神。
按照原计划,用莱昂纳多激活骨笛,能让女王的意志波动降至最低,让夺舍过程更加平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