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凯罗城的王都内,元老院大厅一片死寂。
暴风雨刚过,天空被冲刷得格外晴朗,空气清新得能嗅到远处海风的咸涩。
但没有任何一位元老有心思享受这好天气,所有人都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天边的残阳渐渐西斜,夜幕降临,点点星光开始稀疏地浮现。
圣凯罗城的各处还能看到维修的身影,墙体上残留的炮痕、街道上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石,都在无声诉说着此前苏文舰队炮轰留下的创伤。
这座王都还未完全从战火的影响中恢复。
而目前元老院的元老们,此刻所有的注意力,也都被前线的战报牢牢牵扯。
他们早些时候还在为史东在栗子岛前线的势如破竹而暗自庆贺,认为战局已占据主动。
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白珠港遭受苏文偷袭的消息。
后续的战报一封比一封揪心,一瞬间北境各处都传来了苏文部队登陆的消息。
许多人干脆直接留在元老院,彻夜等待着最新的前线消息。
莱特伯爵坐在元老院的主桌旁,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作为元老院目前的核心主事,他此刻肩头的压力远超旁人。
他望着大厅敞开的大门,目光时不时地转向他旁边那座高塔——如今高塔依旧散发着稳定的银白色能量,昭示着女王的状态尚且稳定。
这段时间女王的状态,离不开悲悯者的调和。
可在莱特伯爵看来,悲悯者本该算是苏文一方的潜在敌人,让这样一个可疑之人掌控女王的状态稳定,始终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只是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让女王现在真的失控。
目光从高塔上收回,莱特伯爵又想到了现在的前线战事……
(如果白珠港真的陷落,就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能在正面对抗苏文的力量。)
莱特伯爵在心中反复思索,脸色愈发惨白。
(到时候能遏制他扩张的,恐怕只有他自身兵力不足这一个唯一的理由了。如果陛下状态更差,那到时候……)
就在这时,一名元老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劝道:
“伯爵大人,您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不如先暂且歇息片刻?这边一旦有新的战报,我必定第一时间通报您。”
莱特伯爵回头看了一眼这位走近的元老,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吧。如果苏文攻不下白珠港选择撤离,下一步可能还会逼近王都,逼迫史东回援,然后占据栗子岛……任何一点延误都可能酿成大错。”
那名元老在他身旁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这苏文,我早就看出他野心不小。如今看来,果然不错。当年他在王宫闹出那么大的乱子后,就该就地斩杀,也不至于让他为患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时陛下正是登神的紧要关头,苏文是不得不倚仗的力量。”莱特伯爵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当时的陛下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先册封他为西境公爵,稳住他的势力。”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另一侧。
那里有几位贵族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甚至有人动用了传音法术,显然不想让谈话内容被他人知晓。
“这帮人都是中部区域分封的贵族,如今局势动荡,他们倒是观望了起来。”
身旁的元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他们都是中间派,现在说不定就是在看哪边胜算更大,随时准备倒戈了。”
莱特伯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接话。
“伯爵大人,您也不用太过担心。”那名元老又开口安慰道,
“白珠港驻守着上万名士兵,还有纳尔逊大法师、霍皮尔团长坐镇,洛克伯爵也亲率精兵前往支援,想必苏文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来。
“等后续战局进入僵持阶段,我们再打断苏文的进攻态势,回头再慢慢清理这些中间派,也不算晚。”
莱特伯爵苦笑一声,正要开口回应,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对着满堂元老高声喊道:
“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了!白珠港……白珠港已经沦陷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元老院大厅中炸响。
原本端坐的元老们瞬间骚动起来,有的猛地站起身,脸上惊怒交加;有的面露惧色,反复追问“怎么可能”;
还有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信使一样惨白,瘫坐在席位上,喃喃自语着“完了”。
莱特伯爵的身体也是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信使,声音沙哑地追问道:“详细说说,白珠港是怎么沦陷的?纳尔逊大法师呢?霍皮尔团长和洛克伯爵的军队呢?”
信使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回道:
“苏文的舰队火力太过凶猛,直接突破了港口防线。纳尔逊大法师的法师塔被炮火击中倒塌,霍皮尔团长在巷战中重伤被俘……
“现在白珠港的守军已经全线投降,苏文的旗帜已经插上了港口的瞭望塔。”
大厅内的骚动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所有人都明白,白珠港的沦陷,意味着北境完全失去了屏障。
甚至还有贵族绝望地觉得,苏文下一步说不定就会直奔王都而来。
“周边的部队呢?有没有能调动的援军?”
有一名元老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洛克伯爵勉强率领四千余部撤离了白珠港,目前在戴克里先领靠近沼泽的区域重新集结,暂时稳住了阵脚。”传讯兵如实回应,
“除此之外,周边没有其他能快速调动的贵族私军,只有一些基础的守备部队。”
“让史东北上!”
一名元老高声提议,语气急切,“史东手里还有几百名圣武士精锐!苏文刚占领白珠港,根基肯定不稳,现在趁机北上,正好能将他击溃!”
“不可!”
立刻就有元老反驳道:
“白珠港陷落后,苏文席卷西北已成定局,栗子岛是目前翻盘的最大希望。
“所以史东不能轻易离开!不然栗子岛就必然会被苏文留守的军队攻占。
“而且他北上之后,后勤补给跟不上,士兵能否战胜还很难说。不如先稳守栗子岛,等我们在北方组织反攻时,他再顺势出击,两面夹击才能占据优势。”
“胡闹!”刚才提议的元老厉声斥责,
“苏文的士兵刚占领城池,士气虽然强盛,但现在立足未稳,此时不去遏制,等他巩固了防线,后续更难对付!现在出兵正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元老院瞬间陷入争吵,一部分元老支持立刻让史东北上,另一部分则认同稳守栗子岛的策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但更多的元老却诡异地保持沉默,这些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远处的高塔。
那座高塔之上,代表女王状态的银色光芒依旧温和闪耀,不像过去那般,动辄暴怒失控。
但这反而让不少元老心中发紧。
对他们而言,苏文的威胁尚且远在白珠港,而女王的威胁却近在咫尺。
女王的拟定神职是王国的保护者和航路的守护者,如今航路被苏文搅乱,王国西北疆土沦陷,连她的发家之地北方安恩领,恐怕都被苏文攻占,没人敢保证女王不会因此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