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斯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图纸的气味。
苏文坐在堆满文件和图纸的办公桌后,抬头看向他,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晚过来找我,是不是测试遇到了棘手问题?”
莱因斯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大人,您误会了。测试本身非常顺利。只是我结束回来时,看到您这边灯还亮着,想着明天一早还要组织新装备训,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汇报一下具体的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我考虑欠妥,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休息。”
苏文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在对面椅子坐下:“不必介意,我本来就习惯晚睡。说说吧,新枪使用下来,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问题?”
“枪械非常好,男爵阁下。”聊到这里,莱因斯倒是来了些精神,
“操作极其顺畅,在一百米外依然能精准命中目标。只要能有足够的弹药基数供士兵们反复练习,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训练成一群神射手。
“以后面对敌人,甚至能在远距离就把他们的军官、职业者一个个精准点名。如果战术运用得当的话,它能轻易大规模淘汰掉轻骑兵的冲锋——
“更何况一个合格骑兵的训练往往长达数年,而这样的神射手可能一个多月就能完成基础训练,我们在组建军团上有不可比拟的优势。”
讨论军事问题的时候,莱因斯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但话语深处却又流露出一丝之前的惶恐不安,手下意识的捏紧,仿佛在握着缰绳一般。
这段描述中,他代入的是被火器横扫的骑兵。
苏文平静地看着他握紧的手,理解地点点头:“嗯,这些都在预料之中。我明白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莱因斯。信仰或者习惯的基石被瞬间抽走,感到茫然是人之常情。”
莱因斯没想到苏文居然看透了自己心中的惶恐,不由得有些发楞的看着苏文。
苏文从桌面上抽出了一张防御地图:“不过时代在变化,旧的将会淘汰,而新的将会到来,我们必须需要跟上形式,莱因斯。
“未来我们可能面临的战争会大不相同——基于这种武器,战争模式会极度依赖战壕体系,和反冲锋的线列射击阵型。”
他指关节敲了敲地图上城堡外围的区域:“我们士兵的训练程度,还远达不到高速运动战的标准——这需要的不止是训练,还有军队制度上的改革,可惜目前我们没有这样的时间培养足够的军官。
“所以现阶段我的目标很低,能让士兵在预设的防御阵地上——比如这城墙上,或者壕沟后面——稳稳站定,能快速有序地装填、瞄准、射击,这就足够了。”
苏文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快速勾勒着:“我估计下一场战役,更多会是围绕暗礁堡的防守战。防守战的思路就是拖延对方的前进,增加我们的开火时间。
既然现在我们领地的钢铁产量上来了,那么到时候我们就需要生产大量的铁丝网,预设在阵地前方。”
他的笔在地图防线前重重划了几道平行的线,“铺上它几层,再配合上我们的后膛枪,躲在后面的士兵只需扣动扳机,就能对试图靠近的敌人形成极为有效的火力杀伤,足够挡住十倍之敌。”
苏文开始借着灯光,开始详细的阐述这种战术的构思。
莱因斯听着苏文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的构想,那份对未来的迷茫逐渐被一种混杂着寒意与新生的领悟所取代。
苏文描述的战术场景是如此冷酷高效,将旧时代骑士策马冲锋的浪漫彻底埋葬在冰冷的铁刺网和密集的弹幕之下。
听着听着,莱因斯自己都未察觉,他作为骑士扈从的身份仿佛在一点点褪色、隐去。
他下意识地俯身靠近地图,手指点在不同防线位置上,以一名新兴的火器指挥官的姿态,开始与苏文就具体的部署、火力密度、各部队间的协调衔接等细节,深入地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