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姆在前线检阅突击连的同时,有两名特殊的客人被请进了前线营地的参谋部。
正是前任贵族领主,如今的流浪汉戴克里先,以及的本地工人库帕。
营地里人来人往,但秩序井然。
库帕穿着朴素,踏入忙碌的营地后,整个人显得格外拘谨,身子下意识的佝偻着,眼神躲闪着周围行色匆匆的士兵,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反观戴克里先,虽身处陌生环境,却镇定得多。
他昂首挺胸,目光扫过营地内帐篷的陈设,甚至还有闲心点评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前领主的傲气:
“这里的陈设实在太没有格调了——苏文他们居然直接拿帆布当帐篷!
“我当年外出的时候,帐篷内的装饰、用料,都是一流。当年我的帐篷,内层缝天鹅绒内衬,地面铺上多层羊毛地毯,还有法比里奥风格的挂毯,隔绝泥土……”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出行肯定也不会携带重型家具,但所有物品均为精致、易搬运的珍品……”
库帕无言的收回了自己目光,心中只觉得无语。
他很想对旁边夸夸其谈的前领主说明一件事:您再怎么回忆您奢靡的过去,现在您也是流浪汉呀。
“总之——这苏文的这个营地里面,都是便宜货,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我当年的珍藏!你要相信我身为贵族的眼光!”
戴克里先还在那里吹嘘着。
“咳咳。”
前面带路的参谋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戴克里先的吹嘘。此刻他已将两人带到了一个宽大的帐篷前:
“我们到了,两位请进。”
掀开帐篷,一进去,就感觉到里面弥漫着浓厚的紧张氛围。
帐篷中间的长桌上,摆放着一座精细的沼泽沙盘。
看到这沙盘的瞬间,戴克里先的神情骤然一变,几乎抑制不住的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无比详细的沙盘!
只见沙盘上的水面用透明玻璃片模拟,红树林是用染绿的纤维堆叠而成,每一条细微水道都用蓝线精准标注,关键节点插着红白小旗。
几名参谋正拿着放大镜核对地形图上的等高线,还有人在速记板上飞速记录数据。
而帐篷墙上的巨幅地图上,密密麻麻贴着各色标签,最新的情报正被实时标注。
戴克里先看着这沙盘,没费多少功夫,就轻易的认出了这里就是他曾经统治的领地。
而他也明白,这个制作精细的沙盘价值绝对不菲,先不谈它的用料,单就是这些无比详细的地形走向,就价值连城。
苏文到底是怎么搞来这么详细的地形图的?
戴克里先心中一阵紧张。
来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的核心价值是提供领地地图,可眼前这沙盘的还原度远超他的预期,让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作用几乎可有可无。
“请两位来这里稍候。”
此时带路的参谋打断了戴克里先的打量,两人被安排在参谋部靠边的位置坐下。
这里也坐着不少军官,全都面色严肃。
落座后,戴克里先才注意到帐篷中央,苏文领主正和莱因斯参谋长围着沙盘讨论战术,神情专注。
这苏文领主也不像戴克里先熟悉的那些贵族,在战时穿着华贵的,防御卓绝的各种附魔铠甲,而是穿着和周围人相差无几的军服。
如果不是戴克里先仔细打量,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军官,而非此地领主。
而苏文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刚刚进入帐篷的两人身上。
新成立的飞行军,终于是收集好了将沼泽区域的详细地形数据。
现在大战将启,目前整个参谋部都在根据最新地形,以及前线的侦察部队的反馈,在制定计划。
当他结束了与莱因斯的初步沟通,就抬手示意参谋们安静,目光落在沙盘上,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诸位,洛克伯爵残部四千余人驻守戴克里先领,他们依托沼泽天险,在主要水道构筑了七处堡垒,互为犄角、彼此掩护。”
他指向沙盘上标红的区域,补充道:
“我们通过新成立的飞行军,配合法术探查,已经掌握了详细情报。目前雨季刚过,沼泽水深普遍在1到2米,常规步兵的行军速度预估仅为平原的三分之一。”
“若按常规路线强攻,我军将面临惨重损失。”苏文的语气凝重起来,“重型装备无法通行,补给线极易被切断,士兵还会大面积染上疟疾,战斗力大幅下滑。”
听到苏文的表述,虽然早已有所了解,但一旁坐着的诸多军官也都面色凝重。
而苏文则转头看向角落的戴克里先和库帕,语气缓和了几分:
“高空探查虽能借助法术获得详实地形,但具体的通行路径、暗藏风险,仍需要本地人的经验支撑。
“戴克里先阁下,听说你在领地执政十五年,对这片土地想必了若指掌,能否为我们说明具体情况?”
听到苏文领主的点名,戴克里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陈旧的绸缎衣物,习惯性地挺直腰背,脸上露出自信的神情。
“当然,苏文大人,这是我的荣幸。”
他跨步走到沙盘前,抬手指向一条宽阔的水道:
“这条是商队航行的主航道,足以供大型驳船运输重型武器。只要沿着此路线推进,您打下第一座堡垒后,就能以此为据点,为后续部队提供补给,稳步向前推进。”
在一旁的库帕嘴唇动了动,几度欲言又止。
而苏文则是眉头紧皱:“您确定吗,戴克里先阁下。”
“那是当然!这里就是我与北境贵族们交易的主要航道!”
看到戴克里先如此笃定,角落的库帕终是提起勇气,忍不住出声道:
“戴克里先阁下,这条水道只有十月后,雨季水深能超过三米,到了干旱季就会干涸见底,仅能在特定月份使用!”
这句话一出,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戴克里先瞬间安静下来,脸色涨得通红,显然被当众反驳让他觉得失了面子。
他转头看向库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现在是七月,还在雨季范围内,这几周频繁下雨,水深肯定足够!”
“请不要争吵。”主位上的苏文忽然抬手示意,目光转向库帕,语气平和,“库帕阁下,请详细说明一下。”
库帕深吸一口气,连忙上前几步,先仔细核对了沙盘的地形走向,才缓缓开口:“领主大人,我的祖父是渔民,我们家族在沼泽区生活了三代人。”
他指向主航道北侧一片看似无路的红树林:
“这里的枯树根下藏着一条暗河,我们叫它‘夜莺道’。河道宽度仅容小舟通过,但水深恒定。哪怕部分区域退潮,水下也有石脊,人踩着不会陷入淤泥。”
说完,他又指向沙盘西侧一片凹陷地:“这里应该是一片芦苇地,看似危险,实则下面是硬土层。即便在雨季,水深也不会过膝盖,适合人快速通过。”
一旁的莱因斯参谋立刻追问道:“你确定这些路径能够承载部队通行?”
“确定。”库帕坚定地点头,“之前有一年发大水的时候,我们村里就是靠这些小道转移牲畜的。不过这片区域也有危险。”
他指向沙盘上一处看着平缓的地方道:“这里表面是草地,下面却是流沙坑。我小时候亲眼见过牛陷进去,再也没能出来。”
戴克里先看着库帕指出的这些路径,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认得这是自己领地的地形图,可库帕说的这些隐秘路线和危险区域,他却从未了解和听说过。
“这些地方……怎么从来没在我的领地地图上标注过?”
戴克里先忍不住质疑道:“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库帕被这样质疑,很显然也有些急了,连忙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贵族老爷们的马车只会走修好的石板路,从来不会涉足这些渔民和村民才会走的小道!”
帐篷内,参谋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盘上那些未被标注的隐秘路径上。
原本看似无解的沼泽天险,似乎在库帕的讲述中,露出了可乘之机。
苏文也没有理会戴克里先,他立刻让参谋拿出纸笔,示意库帕:“请你详细和我们说明一下这些信息,越精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