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逊大法师整个人被死死压在碎石堆下,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能清晰感觉到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自从进阶大法师后,纳尔逊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无力感了。
外界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火炮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地传入耳中。偶尔还能听到有人逃跑的哀嚎和士兵冲锋的呐喊,显然白珠港的激战已经蔓延到了这片区域。
但比起身体被压的窘迫与痛苦,纳尔逊的精神冲击更为剧烈。
“要忠于王室……可白珠港防线已经崩溃……”“我必须要活下来……要活下来守护王室……”
“想活下来,就只能投降……可我是王室的法师……”“苏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何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展开伪传奇领域?这不符合法术常理……”
一道道矛盾的意念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
正常人遇到矛盾的思维,想不通可以暂时放下。
但活了四百年的纳尔逊脑海之中冲突的思维不断的相互冲撞,竟然有几分类似精神病患者那般钻牛角尖一般的情况,无法挣脱。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的瞬间,一只湛蓝的透明大手突然从碎石堆上空浮现,直穿过缝隙,稳稳抓住了他的衣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纳尔逊整个人被硬生生从碎石堆中拽了出来,重重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挣扎着抬头,只见苏文正站在数十步外,身上穿着一套三米高的铁甲。
而在铁甲的表面还伸出了数个不断散发着法术波动、如同骨刺一般的尖刺,不知有什么用处。
而随着法术的运转,铠甲的背后不断有白色蒸汽喷涌而出,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你……你怎么还能施法?”
纳尔逊瞪大了眼睛,声音嘶哑:“这里是禁魔领域!禁魔领域为什么困不住你?”
他的精神本就处于崩溃边缘,此刻见到这违背常识的一幕,更是彻底失控。
“我要活下来……你必须让我活下来……我可以真心投降……”“不!我不能投降!我要侍奉王室!我要杀了你这个逆贼!”“你不可能施法……这不可能……”
纳尔逊口中不断蹦出前后矛盾、毫无逻辑的话语,像一台陷入程序错乱的机器。他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他只感觉自己今天见到了太多超出他认知的知识,将他过去四百年稳固下来的方法论搅得天翻地覆。
而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开始变得通红,大脑传来了一阵剧痛。
苏文看着眼前的纳尔逊,正准备一击将其击毙。
他在法师塔前坠下后,立刻和这里的守备部队厮杀在了一起,直到他的部队登陆,萨伊达率领二营杀入内城,并和苏文汇合后,才将苏文从高强度的战斗中解救了出来。
不过刚刚,苏文也根据魔力感应,察觉到了纳尔逊这个高阶施法者的波动,这才将他拉了出来。
但苏文却也没料到纳尔逊竟然会变成这副疯癫模样。
他记得此前在王宫见过纳尔逊,当时的对方沉默寡言,还曾向佩里王子提出过不少执政建议,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突然,纳尔逊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他的脑袋如同被重物砸碎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红白之物溅得满地都是。
苏文身旁的士兵们都是一惊,下意识地守备住了苏文。
但这大法师的无头尸体也只是摇晃了一下,居然就这样摔倒在了地上。
苏文眉头微挑,心中略感意外。
这大法师的脑袋怎么忽然爆掉了?这家伙不会是有什么后手,可以在其他地方复活吧?
不过苏文环顾四周,没有再察觉到其他法术波动——这法师就算有什么后手,现在一时半会应该也影响不到战局了。
苏文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港口方向——此时登陆部队已经全面展开攻势,萨伊达的二营已经开始占据城门,如今整座城市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街道上随处可见溃散的士兵,有的丢弃了武器,有的则趁乱劫掠,只有少数人还在试图维持秩序。
霍皮尔军团长便是其中之一。
他之前趁着法师塔坍塌的间隙逃了出来,此刻正站在街道中央,试图召集溃散的士兵组织防线。
“都给我站住!拿起武器反击!守住街口!”霍皮尔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呐喊。
可回应他的寥寥无几。
贵族军队本就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如今遭遇突袭,早已军心涣散。
加上苏文的部队装备精良,火炮和枪械的轰鸣声不断传来,士兵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逃命。
更糟糕的是,苏文的部队登陆后,立刻开始抢占各大城门,然后向内进攻,将大部分守军都堵在了城内。
除了洛克伯爵反应迅速,带着亲信部队抢先从东门杀出去之外,其余人都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困境。
城门口此刻早已挤满了人,逃难的市民、溃散的士兵相互推搡、踩踏,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霍皮尔试图组织部队冲出去,却被拥堵的人群死死困住,根本无法移动半步。
他的部队最后也只能被困在城内,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很快就陷入了绝境。
在最后时刻,霍皮尔心中依然在疯狂复盘这场战败。
他背靠一截断裂的石墙,身边的士兵们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不住颤抖,绝望的气息像瘟疫般蔓延。
霍皮尔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混乱的战局片段——城门处贵族部队突然内讧,部分贵族想撤回自己的领地,这种争执给了苏文部队可乘之机,让他们轻易突破了外围防线。
“败局的核心,还是贵族军心不稳。”霍皮尔低声自语。
如果一开始就让城外的士兵前去支援贵族领地,城内士气至少不会崩得这么快。
哪怕苏文可以推倒法师塔,只要城内军队的士气不崩溃,他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城池。
相反,他的部队不多,如果被纠缠在城内,那么到时候反而是他处于劣势——他的伪传奇领域的使用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但很快,霍皮尔又想到洛克伯爵之前的提议——让城外贵族部队全部入城,先守住白珠港这个核心,等局势稳定后,再回头收复那些贵族领地。
这个方案本是可行的。
毕竟城内有法师塔的魔法支援,高阶施法者们的战力足以震慑普通部队,只要他和洛克伯爵能达成一致,再加上圣武士的协助,完全能镇住那些各怀心思的贵族。
可偏偏,他们俩爆发了争吵。
霍皮尔越想越懊悔,当时他竟然下达了一个折中的命令——他居然允许贵族在苏文撤退后,带兵返回自己的领地支援。
这个命令直接导致城内部队人心涣散,难以形成合力,最终给了苏文部队机会。
“不对,真正的败局早有预兆。”霍皮尔猛地睁开眼。
从联军的指挥序列混乱的那一刻起。
从他们的海上部队无法对苏文的舰队形成任何威胁,让苏文的舰队能毫无顾忌地自由登陆开始,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执掌航路保护神职的女王陛下,无法庇护海域。
那么失去了海上屏障,白珠港就只是个还未上餐桌的猎物罢了。
我明白的太迟了。
霍皮尔只觉得喉咙干渴,过去白珠港上万人的部队给了他太强的错觉,如今一回头,他才发现这些军力就好像是纸做的,一推就倒。
这些部队只是数据而已,根本没有像苏文的部队那般,有投放出去的能力!
身边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霍皮尔回过神,发现苏文的部队已经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