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卡斯特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士兵。
不少临时动员来的新兵,正抱着铁锹站在雨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分不清是被雨水冻的,还是被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大坝吓的。
“收声!”
一声嘹亮的呵斥突然响起。
他们的教官,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大步走到队伍面前。他没有穿机甲,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却站得如标枪般笔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教官嘹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布拉格主坝确实岌岌可危,但执政大人此刻就在第一道防线的最前沿,亲自指挥!”
“我们的任务,就是坚守这里,等待执政大人的命令,随时准备加固堤坝!”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马格努斯等人,语气铿锵有力:
“别担心被洪水淹没,真到了那一步,执政大人会是第一个被淹没的人!你们的身前,是执政大人;你们的身后,是戴克里先领的万千民众,是他们的家园和财产!”
“作为士兵,服从命令是天职!保护身后的民众,是你们责无旁贷的使命!”
教官并非施法者,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魔法加持,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坚毅。马格努斯被这股气势震慑,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而兰卡斯特的心中,却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教官的话语,与他心中的信念完美契合。
他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冲上第一道防线,为苏文抛头颅、洒热血,用行动洗刷身上的贵族原罪。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快看!水坝要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远处的大坝上。
只见坝体的变形幅度再次加剧,多处缝隙开始向外渗水,水流越来越急,情况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但就在这危急关头,兰卡斯特突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调动起来。
作为一名施法者,他对魔力的波动极为敏感。
但这种级别的魔力汇聚,他也从未见过。
他曾在典籍中读到过,只有十五级以上的高阶法师,在施展高环法术时,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魔力汇集。
那是一种近乎霸道的抽取——周围游离魔力被瞬间抽空,甚至有可能让其他低阶施法者暂时失去施法能力。
但就算是高阶法师,也极罕见会有这么大的施法范围。
“那是……”
兰卡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野中,魔力突然从四面八方汇聚,涌向布拉格大坝。
大坝周围的泥土、岩石,在魔力的牵引下腾空而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坝体的破损处涌去。
“是执政大人!执政大人出手了!”
有施法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兰卡斯特也启动了预备的远视术的符文模块,看清楚了大坝中央的身影。
只见苏文此刻正悬浮在大坝上空,催动着魔力。
在他身旁,还有几名高阶施法者在为他提供支援,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施法阵列。
兰卡斯克心中满是莫名的惊讶。
他曾听闻苏文在白珠港战役中与大法师交战的事迹。
但那些描述大多聚焦于苏文开启禁魔领域后,驾驶机甲展现出的机械造物的强大,关于苏文本人的施法能力,提及得少之又少。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文周身的魔力快速汇聚。
那些松散的泥土在魔力的作用下快速凝结、固化,不仅将大坝的薄弱处牢牢加固,还在外侧新增了许多错落有致的支撑结构。
原本肉眼可见的坝体坍塌趋势,很快就被遏制住了。
“稳住了!大坝稳住了!”
“执政大人太厉害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舒缓了不少。兰卡斯克也被这惊人的施法效果震撼,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眉头再次皱起。
大雨依旧没有停歇,雨势虽较之前略有减弱,可连日的降水恐怕也不少。
(这样的补救,只能暂时稳住大坝。如果后面还这样下雨,恐怕还是会有溃决的风险。)
他心中惴惴不安,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嗖’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大坝方向,刚刚还在施法的苏文,在飞行术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残影,跨越山头,朝着第二道防线的方向快速冲来。
他的身影在密集的雨幕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是执政大人!”
“执政大人过来了!”
人群中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那些之前被动员来时还带着怯懦、恐惧的士兵和民众,此刻全都自发地欢呼雀跃,眼神中充满了崇敬。
就连站在兰卡斯克身边,之前有些抱怨和畏缩的马格努斯,看到这一幕也变得格外振奋,身着机甲的身躯站得愈发笔直,看着颇为激动。
眨眼间,苏文的身影穿过雨滴,稳稳落在众人面前搭建的高台上。
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兰卡斯克也忍不住加入其中,用力挥舞着手臂,心中的不安似乎也被这热烈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但苏文的声音很快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欢呼与雨声,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大坝的坍塌风险暂时得到遏制,但渗水问题依然严重,且水库水位仍在上涨,存在漫顶泄洪的风险。”
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高台上的苏文,等待着他的后续指示。
苏文神色平静,脸色带着些许完成高强度施法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如果大坝彻底溃决,仅凭下游的三道防洪线,根本无法宣泄如此巨大的洪峰。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根据目前的降水量测算,加固后的大坝最多还能支撑七个小时。
“而四个小时后,我们将在大坝西侧的预设缺口处进行人为爆破,实施可控泄洪与分流。”
苏文抬手指向大坝方向,“我需要你们拓宽泄洪通道,并在防洪线中间区域,开挖“Y”字型导渗沟,填充砾石排水。”
“施法者的核心任务,是使用塑石术、化泥为石术制造石料,拓宽通道;
“动员兵和正规士兵负责辅助施工,清理障碍、搬运物资。”
苏文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骨干与工程组成员,“各小组负责人做好带头作用,具体的任务,会分别单独下发——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在场的工程组成员和其他中层军官整齐划一的回应道,语气中充满了干劲。
苏文的目光随即转向指挥官培训班的方向。
四十名身着机甲的学员正站在角落,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显眼。
苏文补充道:“另外,一营的士兵,需配合指挥官培训班的学员,采用新式链接方式,加快防洪堤的施工进度。”
兰卡斯克闻言,先是精神一振,随即满心疑惑。
“新式链接方式?”
一营的士兵们听到这话是一头雾水,互相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就连接受过专门培训的指挥官培训班学员,也都是满脸困惑,没人知道苏文所说的“链接”究竟指什么。
就在这时,后勤人员已经快速将一批装备运送过来。
一营的士兵们很快开始下发一个类似头饰的方形装置,看起来刚好能戴在头上;
而指挥官培训班的学员们,则收到了一个项圈状的物件,上面刻有细密的符文,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马格努斯拿着项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跃跃欲试:
“难道说,这是要让一营的士兵们信仰我们,通过汇聚信念让我们施展更强大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