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纷纷下马站定,没人再多言。
奥康德子爵下意识走到队列前列,身后有贵族低声说道:“奥康德子爵,若那苏文提出无理要求,待会儿还请您多替我们说说话。”
奥康德子爵微微点头,跟着路易走进领主府。
穿过整洁的庭院,路易将他们带到一间厅堂外,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金发女性,身姿干练,眼神锐利。
路易停下脚步,抬手敬礼:“丽娜处长,已将十七位贵族阁下带到,这是他们的名册,请过目。”
说着,路易就将一份接收文件递交给丽娜。
“辛苦你了,路易。”丽娜微微颔首,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下名字并盖章,随后将文件递交回路易:“路上有什么特别要汇报的事情吗?”
“没有,一切顺利。”
“嗯,那你先去忙吧,后续有任务我会再通知你。”
“明白。”路易再次敬礼,转身利落离去。
金发女性转过身,面向众人。
贵族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难以置信地开口:“丽娜大人?真的是你?”
奥康德子爵也颇为惊讶。
在他的记忆里,丽娜曾是个喜欢穿着华贵衣裙、笑容天真烂漫的少女,可眼前的她,身着简洁干练的制服,周身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风范。
眉宇间的沉稳与气场,竟让他隐约看到了女王统领军队时的影子——却没有女王那份雍容华贵,反而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务实与果决。
丽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道:“苏文大人就在里面,请随我来。”
她推开厅堂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贵族们对视一眼,沉默着点头,依次步入厅堂。
而此时奥康德子爵心中百转千回——从苏文手下的干练作风,到丽娜如此大的反差,都透露着苏文做事的风格:高效。
奥康德子爵之前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做事风格,每一个人的会面都整的和打仗一样,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人能这样要求自己,他必然是一个自律的人。
而如果一个领主能让自己的下属把他的要求执行这样,那这个领主的治理能力不可限量。
苏文能成事!
奥康德子爵只觉得胸腔之中不断的有山火在喷发,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想做一个投机客,那么现在他就如同摸到了绝佳手牌的赌徒。
他只想把手头的筹码都投出去,对苏文纳头便拜!
这是一间布置简洁的会客厅,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摆放着几张实木桌椅。
厅堂主位上,坐着一位比他们想象中年轻许多的男子,正是传闻中的苏文公爵。
听到开门声,苏文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
丽娜轻声禀报:“苏文大人,诸位贵族阁下已经到了。”
苏文颔首,抬手示意:“各位请坐。”
这番姿态不出奥康德子爵的预想,与贵族们习惯的繁琐礼仪截然不同,高效。
此刻没人敢有异议,纷纷拘谨地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公爵。
苏文扫过在场的贵族,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和大家商讨当前的局势。
“女王与我们的战事即将来临,而北境内,目前聚集了大量流民和待安置的人口,他们的生存与保障是潜在的风险。”
他顿了顿,说出核心诉求:
“接下来,我想向诸位租赁部分土地,用于开垦屯田和建设工坊。
“同时,贵领地内若有剩余劳动力或流离失所的流民,我也希望能进行招工,让他们参与生产,这样既能解决温饱,也能为抵御战事储备物资。”
奥康德子爵刚坐下没多久,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故意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苏文大人,您以为我们不知道您在棕榈湾的所作所为吗?”
作为一个资深人精,奥康德子爵知道直接跪下求入股,是最低级的做法。
他必须让苏文看到自己的价值。
果不其然,苏文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一丝好奇:
“哦?奥康德子爵,不知您有何见教?”
奥康德子爵向前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苏文阁下,你在棕榈湾时不就玩过这套路吗?
“你当时把那些庄园主召集起来,以租赁土地的名义收拢他们的产业,最后还不是将土地据为己有?如今你又想在我们这里故技重施?”
下面的众贵族不由得哗然。
而苏文的眉头不由得一挑。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静:“奥康德子爵,你恐怕是误会我了。
“我并没有想剥夺诸位领地的意思,坦率来说,只是想租用各位领地中的一小部分,产权依旧属于你们。我租用土地,是为了开垦屯田,支援前线的军需与流民安置。
“而且目前那些棕榈湾庄园主的土地,产权也在他们手中,目前租赁的期限还未到,而该有的租金,我一分也未少了他们。”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一名贵族站了出来,语气带着警惕:“苏文大人,我想请问,我们是否有拒绝租借土地的权利?”
这话一出,众人忽然感觉到角落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压抑感。
一个小女孩慢慢站起身,虽身形娇小,却释放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龙威!
贵族们脸色瞬间发白,不少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奥康德子爵却丝毫未动,依旧死死盯着苏文,语气凝重:
“苏文大人,您如今手握强军,自然掌控着生杀大权,但如果执意做一名狂暴的暴君,肆意妄为,最终只会被力量反噬,落得疯王那样的下场。”
疯王是王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暴君,因肆意践踏贵族权益、无视诸神教义,最终被贵族与诸神联手惩戒,死状极惨,成为后世警示的反面典型。
“没错!我们的土地是先祖用鲜血换来的荣光,是神明赐予我们的治理权柄!”
另一名身材微胖的贵族高声附和,态度极为坚决,“你若想强夺我们的土地,就得踏着我们的鲜血过去!”
这帮贵族还挺有见识。
苏文闻言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如果诸位执意不愿,自然可以拒绝。”
但笑着笑着,他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眼下诸位领地都面临粮食危机吧,恕我冒昧,想问一下诸位,你们的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这句话让在场的贵族们纷纷一愣,面面相觑。
苏文继续说道:
“如今粮食危机与流民暴动并存,你们仓库里的囤粮,根本不足以养活领地内的所有人口——你们的土地产出效率太低了。
“我控制的地方之所以能吸引流民,正是因为我能让他们吃饱饭。诸位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是否要强迫占据你们的土地,而是你们的土地根本养不活现有的人口。”
说着,苏文身子前倾,目光环顾众人一圈:
“如果有哪位阁下有信心、有能力,依靠自己的粮食库存养活领地内所有流民,不让我看到大规模饥荒饿死的惨状,那么你们不租借任何土地都没问题,我完全认可。
“但你们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那名身材微胖的贵族急声反驳:“那些流民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每年不都有流民饿死,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文的目光骤然变冷,死死盯住他:“福特阁下,三天前,我的巡逻队在你的庄园墙外发现了一具小小的尸体。”
“孩子的母亲抱着他倒在那里,她的丈夫曾为守护这片土地战死沙场,而孩子却因为你拒绝开仓放粮,饿死在了你所谓的‘荣光之地’。
“光是我这边,在这短短几天内可以了解到的,今年你领地内就有至少三百多名佃户变成流民,然后饿死,这就是神明赐予你权柄的意义?”
福特阁下张口想要辩解,却被苏文骤然打断:“诸神若还能回应信徒的祈祷,第一个要降罪的就是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渎职者!”
“你口口声声说荣光,可先祖流的血,是为了让后人安居乐业,而不是让你把活人变成权力的陪葬品。”
苏文环顾全场,语气沉重:
“我租赁各位的土地,不是想要剥夺你们的荣光,而是不想让你们先祖的血白流,至少要让这片土地养活该养活、能养活的人。”
这番话让在场的贵族们哑口无言,甚至有人低下头,脸上露出愧疚之色。
苏文看着他们,语气诚恳:“我将按市价的三倍支付租金,并且承诺雇佣贵族子弟参与新垦区的管理。
“如今整个群岛王国流的血已经够多了,至少让我们少死点人吧。”
听着苏文发自肺腑的话语,再想到他在白珠港外安置了上万流民的事迹,奥康德子爵罕见地发自真心地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这些年是死了不少人。
而在座当中,有一个老年贵族沉默片刻,站了起来,看向苏文,语气坚定:“苏文阁下,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可以同意租赁土地的事。
“但我以家族的名义起誓,如果你敢破坏我们的土地产权,或是剥夺我们的先祖荣光,我们必然会以血相拼,反抗到底。”
苏文坦然回应,眼神诚恳:“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剥夺诸位贵族先祖荣光的意思,只是想让这片土地发挥更大的价值。”
那名老年贵族看着苏文坦诚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而奥康德子爵则打量着苏文的眼神。
和后面那些心中大石落地的贵族不同,奥康德子爵听出来了苏文的弦外之音——苏文只答应了不剥夺先祖荣光,可没有答应不破坏土地产权。
但奥康德子爵却感觉心潮澎湃,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这苏文是成大事的人,他无论如何都要抓上这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