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还是向国王陛下汇报这边的情况,等待王室的最终决策吧。”
乔文揉着眉头,语气依然带着几分恼怒:“我觉得,他说的什么体系不相容,根本就是借口。
“无非是把真正的核心技术藏着掖着,觉得我们给的价码不够高罢了。”
乔文的语气愈发激动,“依我看,还有一条路——要是我们能在正面战场上打赢苏文,直接把他的工匠、设备都掳回去,自己组建一套工业体系,那些流民问题不也能顺带解决?”
洛泰尔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泼了盆冷水:“这个想法太异想天开了。”
“我们现在要应对北方边境的袭扰,国内还有流民骚乱和叛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发动一场长期的跨国战争。”
洛泰尔的语气也带上了无奈:
“而且,棕榈湾本就不是我们能轻易拿下的地方,国王陛下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承认苏文对棕榈湾的统治权,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他大概率会应允苏文的提议。”
听着洛泰尔的话,乔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看着窗外,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而洛泰尔则开始起草回报国王的文件。
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半晌后,乔文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忽然开口:“苏文这个人,确实透着古怪。”
“嗯哼?”
洛泰尔头也没抬,继续书写着。
“你看他的领地,不仅没多少贵族,连宗教活动都格外冷清。”
乔文伸手指向远方,“你看白珠港的宗教区,那些教堂大多都有破损,却没人像其他地方那样快速修缮,只有少数牧师和信众在打理。”
洛泰尔顺着乔文指的方向望去。
窗外的方向,正是白珠港的核心宗教区——苏文第一次来白珠港时拜会的海神教会,就在这片区域里。
除了海神教会,还有工匠之神、商业女神、秩序之神等诸神的教会,这些诸神的信仰场所集中分布在昔日的贵族区旁。
而洛泰尔他们这些使团,就是被安置在一个贵族府邸中。
这位贵族在战争爆发前就已出逃,只留下空荡荡的宅邸。
而旁边的宗教区,也透着一股萧瑟。
这些教堂在之前的战斗中或多或少都受了损伤,不知是出于对诸神的敬畏,还是其他原因,战斗时的炮火没有对这片区域造成毁灭性破坏。
但即便如此,破损的墙体、脱落的壁画也没人及时修补,只有零星的信众和留守的牧师在缓慢打理,显得格外冷清。
洛泰尔还注意到,教堂区周围还有部分穿着制服的人会走进去,偶尔会和牧师交流几句。
从他们的制服来看,洛泰尔认出这是苏文领地内的“信仰管理局”人员——这个机构他早有耳闻,据说在苏文的领地内,所有信仰相关的事务都要受其监管。
他继续观察着那些教堂,心中不由得生出疑惑。
在其他任何城市,教堂区都是最繁华的地方,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祈祷、捐献。
可白珠港的教堂区,却肉眼可见地冷清,连来往的行人都寥寥无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连成一片的教堂,从商业女神教会到工匠之神教会,再到秩序之神教会和海神教会。
看着看着,洛泰尔忽然愣住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商业女神教堂里的神像,仿佛正注视着他。
那尊神像面容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洛泰尔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却发现秩序之神教会、工匠之神教会、海神教会里的神像,似乎也都在同一时刻看向了他的方向。
这四个教会的神像,原本被教堂的墙壁遮挡,可在洛泰尔所处的这个角度,却刚好能透过教堂的窗户隐隐瞥见。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教堂深处,神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牢牢锁定了他。
最让洛泰尔心惊的是,位于视线中央的工匠之神神像,在他的感知中,竟像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咚!”
下一秒,洛泰尔感觉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时间仿佛放慢了流速,思绪仿佛被无限的加速。
他的耳边隐隐传来四个模糊的声音,低声诉说着什么,却始终听不真切——既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像是近在耳畔,萦绕不散。
这是真名状态!?
而且从这流速来看,似乎还是高阶真名状态!
洛泰尔心中大骇,他可没有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思绪镇定的能力。
他很可能会在真名状态中迷失自我,陷入昏迷之中!
可神像的凝视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目光,只能僵在原地。
不过慢慢的,洛泰尔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同自己恐惧的那般陷入昏迷,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无悲无喜,一股力量似乎在指引着他,帮助他收敛心中发散的思维。
帮助他在这可怕的魔力凝结状态中凝结真名。
而在凝结真名的过程中,洛泰尔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了教堂区周围的士兵。
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时,忽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种奇异的感知突兀地涌上心头。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衣服布料的纺织纹理、针线的缝制走向、从棉花到布料的加工流程,甚至是衣角金属扣的裁剪、锻造痕迹,都一一在他脑海中拆解、呈现。
“这是……神眷?”洛泰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我成为了工匠之神的眷顾者?”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几乎所有神眷者都是诸神沉寂之前诞生的。
如今诸神哪怕还能赐予神术,也无法沟通凡间,无法对凡人传达信息。
让神灵在这种情况下降下赐福,洛泰尔几乎无法想象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洞察力太过匪夷所思,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试图验证这并非幻觉。
他又看向旁边的石质栏杆,栏杆的开采、打磨、拼接工艺,乃至石材的选择标准,瞬间便了然于胸。
仿佛世间所有人工制造的物品,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复杂的表象,只剩下清晰的构造逻辑和制作流程。
洛泰尔心中的惊骇愈发强烈,却又莫名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量充斥着他的意识,压制了所有激烈的情绪,让他能以极致的敏锐和高效,处理眼前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
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棕榈湾出品的铁制品上,想要探究更深层的工艺——比如那些领地内所用钢铁的冶炼过程。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一座巨大的熔炉矗立在眼前,炉内翻腾着赤红的铁水,高温几乎要透过感知灼烧他的意识。
无数复杂的流程在熔炉周围展开,每一步都精密得超出他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在承载着无法想象的事务,好像缺少了许多前置的条件,让他无法推演。
“轰——”
剧烈的刺痛猛地袭击了洛泰尔的太阳穴,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脑海。
洛泰尔一下子变得头晕目眩,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地从座椅上摔到地上,大口喘息着,汗如雨下。
“洛泰尔阁下!你怎么了?”乔文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担忧。
他伸手搀扶起洛泰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牧师过来?”
洛泰尔闭着眼,用力按压着剧痛的太阳穴,脑海中嗡嗡作响,混乱的感知渐渐平复。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带着未散的迷茫和深深的疑惑。
此刻他心中只有两个清晰的念头:
第一,刚才那种洞察万物构造的能力,绝非凡俗之力,他大概率真的获得了工匠之神的神眷;
第二,刚刚的刺痛,似乎是……工匠之神解析苏文的技术,失败了?
苏文的工业体系,连工匠之神都无法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