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商业女神教会似乎对苏文的领地格外避讳,凡是苏文打下的城市,他们撤离后就再也不会回去。
甚至据德莱了解到的消息,他们连让金币流通到苏文领地都极为抵触。
其实在刚回到达西城时,德莱还曾有过组建城防的念头。
当时他去商业女神教会借钱,想用来发军饷、买物资,却被牧师们拒之门外。
那之后,他就基本无法维持达西城的基础城防。
一开始还能动员市民上城防守,可到了后来,他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加上斯宾德战败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动员彻底失败。
德莱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只觉得脑袋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厉害。
他走到商业女神教堂门口,推开虚掩的大门,往里面望去——教堂内早已空无一人,神像前的烛火早已熄灭,牧师们想必早就转移了。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户的“呜呜”声。
商业女神的神像正对着大门,神像身着绣有金币纹路的白色长袍,左手托着一座小巧的银质天平,右手握着一袋鼓鼓的金币,面容肃穆,不见丝毫喜怒。
神像下方挂着许多交易牌,上面原本记录着债券、物资的交易信息,如今却被胡乱涂抹上各种符号,有的甚至被撕成了碎片,再也看不清原本的内容。
德莱在教堂里缓缓走了一圈,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声。
他走到圣水池边,发现池中仍有涓涓清水流出——只是没了牧师的祈祷,池中的水早已失去圣水的神圣属性,沦为一处普通的喷泉。
他蹲下身,双手掬起清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他又用冷水拍了拍脸,昏沉的脑袋终于清醒了几分,脸上的胡茬沾着水珠,显得格外狼狈。
“将军大人!您果然在这里!”
教堂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德莱回过头,看到自己的亲卫兵正惊慌地跑进来。
亲卫兵身上的军服沾了不少灰尘,脸上满是焦急:“我在府邸没看到您,一路追出来,路上遇到了瓦伦他们,他们说您往这边的教堂来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亲卫兵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城里已经彻底乱了,到处都是抢劫,士兵们也开始逃散,还是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啊!”
德莱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自嘲,在空旷的教堂里格外刺耳:“连神殿的人都跑光了,还有什么大局可言?”
他在圣水池边坐下,背靠着冰凉的池壁,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清醒,也最轻松的表情:“达西城早就完了,就等苏文的军队过来接收了。”
“你去打开城门吧,”德莱抬起头,看向亲卫兵,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让城里的士兵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等苏文的军队到了,直接让他们接收就行。”
“已经没有抵抗和战斗的必要了。”
亲卫兵愣住了,张了张嘴,犹豫着问道:“将军阁下,您不去亲自指挥吗?有您在,士兵们或许还能更配合些。”
德莱摇了摇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烦躁,只剩下疲惫:“没那个必要了。有我没我都一样,你自己去办吧。”
亲卫兵看着德莱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慢慢离开了教堂。教堂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德莱一个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老旧的织布护身符。
他打开护身符,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小小的肖像画——画像上,他的妻子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笑容温柔;年幼的儿子抱着他的手指,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极为灿烂。
德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像,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他想起自己穷苦的出身,想起年轻时当雇佣兵的颠沛流离;
想起在殖民地开疆扩土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摧毁的原住民村落,想起为了开采矿石而抓捕的人,想起自己手上沾过的血;
想起儿子上次写信说“想进陆军学院,以后要像爸爸一样厉害”,想起妻子在信里叮嘱“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
“爸爸还是没给你挣下一份安稳的家产啊,洛泰尔。”
德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轻把肖像贴在胸口:“你要好好争气,一定要照顾好你妈妈。”
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抬头看向商业女神的神像,虽然他信仰的是战争之神,但他还是双手合十,身子微躬,语气虔诚:“愿女神保佑我们家孩子。”
话音落下,德莱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将剑刃贴在自己的脖子上,手腕猛地一用力。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德莱的身体重重倒在圣水池里。染红的清水溢出池子,将神像下方的石板也染成了红色。
染红的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商业女神的面容。
肃穆,不见丝毫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