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耀镇，雨。
卡西安神使站在小教堂门口，心里一直盘旋着同一个问题：这场从开春一直下到现在的雨，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停？
雨水顺着门沿滴滴答答地落下，溅湿了他的裤腿，可他浑然未觉。
“卡西安大人。”
身后传来达里尔军团长的声音。他叫了一声，却像是没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话到这里便停住了。
一时间，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们最初见面时，气氛可谓剑拔弩张。
卡西安当时是带着问责的打算来的。
见面之前，他就已经想好，只要达里尔给出的解决方案有一丝不能让他满意，他就会当场撤掉对方的职务，将其押送回信仰都市，等待审判。
必要的话，他甚至会亲自接任这个军团长的位置。
好在，达里尔那时认错态度足够诚恳，补救措施也做得十分周全，这才让卡西安决定暂且再观察一段时间。
而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卡西安已经认可了这位五十多岁的神殿骑士。
他也终于明白，统帅十二个圣裁骑士团，与恶魔大军正面对峙，究竟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如果是如今的卡西安，借助某种时光魔法回到当时，他大概会劝那时的自己，在每天送来的一两百页战报中，偶尔漏掉一两条看似并不重要的情报，其实也情有可原。
意外，本就是战争的常态。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才是军团长最重要的品质。
可惜，人类终究有极限，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被解决。
恶魔不断蚕食着人类的防线，同时也在变得越来越强。
而人类，哪怕在圣光的庇佑下，伤势能够恢复如初，也无法救回那些已经被恶魔吞进腹中的圣骑士。
这场此消彼长的战争，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跨过了那个临界点，让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恶魔倾斜。
又或者，胜利的天平从来没有偏向过人类，只是人类的傲慢，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能赢。
卡西安轻轻叹了口气，那点细微的声音很快就被雨声吞没。
达里尔的策略原本十分有效。
第五骑士团故意露出破绽，让恶魔误以为有机可乘，于是集中力量突围。随后，卡西安再派出手下的命运牧师，对那些高阶恶魔进行精准截杀。
恶魔果然中计了。
可事情的发展，偏偏又出了意外。
第一个意外，是第五骑士团把破绽卖得太大，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第二个意外，则是恶魔虽然中计，却没有完全中计。
他们只派出了三名高阶恶魔前来进攻。
而根据边境都市共享过来的最新情报，这三名高阶恶魔，仅仅只是一半。
就在刚才，卡西安本打算直接动手，先除掉眼前这三个高阶恶魔，却被达里尔劝住了。
战场就在白耀镇以西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即便身在镇上，他们也依然能听见那边传来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
卡西安的亲卫们就站在他身旁，安静地等待命令。
达里尔从他身边走过，来到门外。
他全副武装，腰间悬着一把宽刃圣剑，手掌搭在剑柄上。整个人站在雨里，斗篷的下摆拖进地上的积水中。
“卡西安大人，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了，我没理解错吧？”
卡西安点了点头。
达里尔的保密级别，还不足以让他知晓命运牧师的存在。因此，在他看来，那只是某种能够抹杀强大恶魔的秘密战力。
“如果恶魔发现了我们有这样的底牌，他们会怎么办？”
卡西安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塞拉黛丝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她能够通过简单的仪式瞬间抹杀敌人，而在于敌人根本不知道这种力量的存在。
一旦这种存在暴露，敌人就会想尽办法偷袭她、针对她，或者设下陷阱，再或者使出其他更加卑鄙的手段。
命运牧师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牧师。
一旦遭到传奇层次的针对，她根本活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