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科尔大主教伸出指尖感受了一下那片形状不规则的“纸张”。
这不是纸。
这是一块布料，或许曾是某条长裙的一角。它被反复浸泡又风干，混杂着泥土与凝固的液体，形成一层坚硬的壳。
布上的多数字迹由血液写就，颜色深浅不一，至少来自三个不同的源头。
其中一抹几乎纯黑色的血迹，至今仍在散发着微弱而粘稠的邪恶气息——那是恶魔的血。
信的作者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追杀，只能在每次逃脱的空隙，或是诛杀了追兵之后，才有时间随手捡起手边的东西，将只言片语记录下来。
那张破布上零零散散地记录着诸如：“能够使用圣光的鱼形恶魔、圣光无法治愈的伤口、圣女灵装骑着红龙从天而降、能召唤亡灵的魔剑……”一类的信息。
上面既没写时间，也没写地点，就连敌人是谁都没写清楚。简直混乱不堪。
如果仅凭感觉，仿佛写信之人对所有生者都怀有敌意。
落款之处，一道红黑色的血迹写着“雷蒙德”的签名，却又被另一种几乎纯黑的血迹涂满，仿佛要将这个名字故意遮蔽一般。
伊科尔大主教先完成了阅读，在抬起头的瞬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卡西安皱着眉，跟着二位大人将那一摊疯狂又读了一遍，感觉自己的精神又被污染了一次。
在汇报之前，卡西安调查了阵亡的十六位神殿骑士的灵魂印记，他们之中六人死于亡灵魔法，其余单纯就是死了。
显然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战斗，而在这场战斗中神殿骑士团败下阵来。
但具体为何而战，怎么败的，而敌人又是谁，灵魂印记传达不了这样复杂的信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伊科尔大主教问道。
卡西恩摇了摇头，“不知道。”
虽然说出这三个字就表明他的工作严重失职，但情况如此严峻，已经容不得任何粉饰了。
伊科尔大主教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责怪卡西恩的意思，他只是双臂抱胸，靠在沙发中，沉静的眼眸盯着塞拉福伦。
塞拉福伦将三份情报一起摊开在茶几上，目光在情报之间跳跃，同时以极快的速度自言自语了一堆听不清的话，像是在进行某种吟唱一般。
最后，他睁开眼睛，似乎读懂了一切。
“那名法师……那名大魔导师……是他……”塞拉福伦喃喃道，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大小的迷你双手剑，在手中转着圈把玩，却一个不小心将手指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塞拉福伦凝视着手指的伤口，任其滴血，却不用圣光治疗。
他对着二人开口，又像是对着自己说：“是他！一切都与他有关！”
圣光亮起，止住了塞拉福伦手指伤口中不断渗出的鲜血。
塞拉福伦对着他身旁的大主教点头示意，道了声谢。
大主教示意塞拉福伦继续说下去。
塞拉福伦指向伊莱亚斯提供的情报，上面有一段对那名大魔导师的侧写。
“能构造超大规模的魔法的法师，还能够近身击败高阶恶魔，又经常带着年轻漂亮的人类女性出城游玩……”
“我认为这位大魔导师是一条红龙。”塞拉福伦道，“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卡西安震惊了，不是因为塞拉福伦的结论，而是他近乎儿戏的推导过程。
照这种推理模式，卡西安随时可以宣称：人鱼一族是用圣光将鱼类的上身和人类的下身融合在一起的产物。
情报学不是瞎猜！
卡西安真的很讨厌这种外行指导内行的行为。
“塞拉福伦神使，您的说法……您有什么依据吗？”卡西安压住脾气，尽量礼貌地问道。
塞拉福伦没有感受到卡西安语气中的敌意，“没有依据……就是一种直觉……”
说完，他耸了耸肩，起身，推门而去。
卡西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沉着脸望着那佝偻的背影离开。
“卡西安。”伊科尔大主教说道，“塞拉福伦神使掌握的信息比你我都多，你要试着相信他的直觉……”
伊科尔看着卡西安复杂的眼神，顿了一下，然后道：“他的保密级别比我更高。”
有那么一瞬间，卡西安以为自己终于被那封信影响，开始发疯了。
保密级别高于大主教？那是什么概念？难道他的情报，是直接向晨曦之主汇报的吗？
可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询问，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伊科尔大主教朗声道。
“报告大主教大人，有一份急件！”
一名牧师走进门来，双手奉上一封硬纸信封，信封上深红色的火漆印中透露出隐隐的防偷窥魔法的痕迹，显然是一封高规格的传信。
大主教拆开信封，瞄了一眼便丢给了卡西安。
卡西安接过信纸，发现是边境都市总督利奥拉的来信。
信中写道，恶魔再度对边境都市发起进攻。神殿骑士团身先士卒，奋起迎击，却中了恶魔的埋伏，损伤惨重。
已确定十六名神殿骑士死亡，其余全部失踪，包括神殿骑士团团长雷蒙德。
在这场战役中，边境都市也损失了超过半数城防军精锐。
又强调，边境都市地处人类世界的最北方，承担着抵抗恶魔入侵的职责，是一座坚定信仰圣光的城市。
在此之前，神殿骑士团虽与边境都市教廷在圣女的行程安排上有所分歧，但在对抗恶魔一事上战线统一，同仇敌忾。
最后表态，边境都市定将倾城之力，全力营救那些深陷邪恶的人类守护者。
信刚看完，一阵敲门声再度响起，这次敲门声音更大，也更为慌乱。
牧师又送来另一封刚刚收到的信。
这次的信封同样考究，黑色的火漆隐隐散发出邪恶的气息。
这封信来自北山恶魔城，信中写道：
教廷派出的神殿骑士团攻打边境都市失败，神殿骑士团几乎全军覆没。
其中一名败逃的神殿骑士侵犯了恶魔的领地。在未受到任何攻击和威胁的情况下，率先出手重伤了一名高阶恶魔。
恶魔虽然与教廷在各方面都有分歧，但就像金币也有正反两面，是可以长期和平共存于同一位面的。
北山恶魔城无意侵犯教廷，但也不能放任被教廷肆意侵犯。
恶魔将保证这名侵犯恶魔领地的神殿骑士的安全，直到教廷一方给出这件事的妥善解决方案。
看完信件，卡西安的头有点大。谁能想到，更多的信息没有揭开事实真相，反而让整个事情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