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开进城门。
伊莱亚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看到城内的残垣断壁和裹着破布的无家可归的人们。
但当马车驶入城中,他这才发现情况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
下城区临近城墙的房屋都在战争中被夷为平地,但那些碎砖碎瓦都已清理干净,崭新的建筑材料整齐地码垛在路旁。
重建出来的新房有不少已经住上了人,正值傍晚时分,烟囱向空气中抛洒出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偶尔还能看见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穿着明黄色的制服,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穿行于大街小巷,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摄人心魂的烧鸡香味。
又走一段,马车路过一片奇怪的区域,这里的房子大小与其他区域别无二致,只是都没有窗户和门。
伊莱亚斯看到一个铁罐人从那房顶中爬出来,这才明白过来,这些都是人鱼的住所。他们的房子都经过了特别设计,与其说是房子,更像是一个有盖的大水池。
再走过一扇完全被拆掉的城门,马车来到了中城区。
这里少了下城区的生活气息,但却有着堪比信仰都市的繁华。
时值傍晚,天还没完全黑下去,街道上就亮起了魔法灯光。
冒险者和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走在街上,吵吵嚷嚷地讨论晚饭去哪吃晚饭,吃完去哪喝酒,最后再“去永夜刷点两把”。
伊莱亚斯能看到他们步伐中的疲态,同时,也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对美食、酒和“刷点两把”的期待。
这是一座破碎的城市,恶魔对城市造成的伤痕清晰可见,这些伤痕只能靠时间疗愈。
这又是一座充满希望的城市,这座城市的灵魂——生活在其中的人,已经先于城市的本身被治愈。
这些场景潜移默化地感染了伊莱亚斯,让他对这座坚韧的城市心存好感。
他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先于肉体治愈了灵魂?
马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一栋正在修缮的楼房面前,脚手架半掩着门头的牌匾——边境都市冒险者公会。
驾车人鱼的魔法义体胳膊肘敲了敲货斗,咕噜咕噜地声音传来,“冒险者,你就在这里下吧,新来的冒险者都是从这开始的。”
伊莱亚斯道了谢,翻身跳下马车,掏出自己不太饱满的钱袋,询问到底要付多少车钱。
谁知人鱼们丢下一句:“你的钱还是留给【巫妖位面】吧!”说罢,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去。
伊莱亚斯哑然失笑,这些人鱼虽然长得丑陋,但一个个都是好鱼——好人啊。
伊莱亚斯顺着人流,走进冒险者公会大厅。
公会大厅有两面墙严重破损,本应四处漏风,但却极其奢侈地用魔法结界隔绝了缺口处的空气流动,加之公会大厅摆着的几盆炭火,让伊莱亚斯刚刚被寒风吹透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伊莱亚斯四处打量一圈,这里与其说是公会大厅,不如说是一个剧院,宽阔的舞台下摆着七八排椅子。
原本应该最醒目的任务接待处被挤到了舞台的一角。
接待处桌前挂着两个牌子。左边上书:下注、预约,右边写着:评级、任务。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怎么看这都更像是赌场。
那舞台也不正经,舞台后面的白墙上闪烁着魔法的光辉,像是在空中开了一片窗口,俯瞰着一片深秋的森林。
透过窗口望去,冒险者正在与恶魔交战,数十只腹齿魔一拥而上,冒险者岌岌可危。
伊莱亚斯余光向观众席望去,零散的冒险者坐在观众席上,兴致缺缺地看着这群被恶魔围攻的同胞。
伊莱亚斯眉头紧皱,心中惊讶于边境都市的冷漠,刚想找个人问问这是什么情况。就有一名瘦小的冒险者前来搭讪。
“朋友,你是刚来边境都市吗?”
伊莱亚斯警惕地望着眼前的冒险者,只见这人神情老练沉稳,站立的姿势却是漏洞百出,显然是那种资深底边冒险者。
这种人是最佳的情报来源。
“来这讨口饭吃。”伊莱亚斯道。
“那你可真是来对地方了。”那人说着,伸出右手,“我叫绍特卡,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或是想要介绍工作,都可以来找我。”
伊莱亚斯和绍特卡握了手,“在下伊莱。”
“我想问一下,那些冒险者,不用派人救援吗?”伊莱亚斯说着看了一眼被恶魔围攻的冒险者,这两句话的功夫,这些冒险者们已经不需要救援了。
绍特卡笑道:“不必为他们担心,他们都安全得很。”
“可是……”
绍特卡抬起一只手,示意伊莱稍安勿躁,“你听说过【巫妖位面】吗?”
伊莱亚斯摇摇头,他出关以来听了好多【巫妖位面】,只可惜他心里只有巫妖,并没问【巫妖位面】具体是什么东西。
绍特卡见状,对伊莱道:“这个嘛……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不如直接体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