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立伟的人生瞬间从春风得意的大项目经理,跌入了冰窟。
工期无限期延误,巨额的违约金索赔就在眼前,公司的问责更是一道悬在头顶的利剑。
最可怕的是,那个顶棚似乎真的在朝着池宏所说的方向发展!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灰缸堆成了山,满地狼藉,桌上能摔的东西几乎都摔了,骂娘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都能听见。
“废物!一群废物!两万多!两万多的狗屎堆上去,反倒更坏了?!”
“那个姓池的小王八蛋!真是个乌鸦嘴!他说的情况怎么都他妈应验了?!什么应力转移?什么整体失稳?难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郭立伟。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被他骂作“狮子大开口”、“危言耸听”的年轻学生仔,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术语,似乎都在变成冰冷的现实!
这哪里是乌鸦嘴?这简直就是个精准预言了他失败的魔鬼!
一种强烈的焦虑感笼罩着整个项目部。
手下人噤若寒蝉,看郭立伟的眼神都带着躲闪,仿佛在看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几天后,郭立伟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因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被勒令停工的市政处罚通知函,面如死灰。
电话响起,又是甲方,他烦躁地直接掐掉。
死一样的寂静中,那个年轻、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面孔——池宏的脸,顽固地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
巨大的挫败感和对前程尽毁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骄傲。
他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志强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郭立伟感觉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带着强烈的憋屈和不甘:
“林……林自强……”他几乎是咬着牙才能继续说下去。
“那个……池……池工在吗?之前……唉,是我们……我们经验主义了,没……没听劝。现在这……这情况……唉!你看……能不能……再请池工出来……给看看?这个……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他艰难地说完了这些话,这是他郭经理近十年来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
池宏再次带着史少华出现的地点,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这一次,没有了海天阁的奢华,只有现实的冰冷和迫切。
郭立伟早已等在那里,黑眼圈浓重,头发有些凌乱,一身疲惫。
连那标志性的老板衫和金表也显得黯淡无光,身上那股江湖气的“嚣张”荡然无存。
他看到池宏出现,眼神无比复杂。
林志强也坐在一旁,神情局促不安,看看郭立伟,又看看池宏。
听完郭立伟更加详细和绝望的描述,池宏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郭经理,情况我清楚了。”
池宏放下杯子,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问题的确比之前更复杂了。”
郭立伟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进行的盲目、大量加料加固,干扰了原有的结构传力路径,引入了更多不确定性和新的应力集中点。”
“现在需要根据新的结构状态、评估叠加的应力场分布、分析你们加固行为引入的风险点。工作量和难度都显著增加了。”
他看着脸色越来越灰败的郭立伟,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报出了新的价格:
“所以,当前状态下的整改分析费用,每处提升至三万。”
“三处变形点,总计九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林志强,平静地补充道:
“另外,上次林志强代表我方垫付的海天阁包间费用,共六百八十元,麻烦郭经理在这次咨询费预付款中,一并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