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
“嗡嗡嗡——”
螺旋桨切开空气的爆鸣声，压过了暴风雪的呼啸。
数十架经过改装的四旋翼无人机，挂载着“星火”手机作为算力核心，如同归巢的蜂群，悬停在废墟上空五十米处。
机腹下的探照灯同时亮起。
“数据链路握手……成功。”
“图像拼接……完成。”
“三维建模……生成中。”
汪涛站在临时指挥帐篷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镜上倒映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机群，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池总，你提供的图像传输程序，延迟低于20毫秒！”
“你要的上帝视角，可以实现！”
此时此刻，在池宏的电脑中。
无人机的高空俯瞰数据，与地面机器人的激光雷达数据，在这一刻完美咬合。
每一块碎石的形状。
每一根钢筋的扭曲角度。
每一处随时可能塌方的空洞……
原本灰暗、模糊的废墟图像里，未知的黑暗……
全散了。
就像游戏里开了作弊一样——
地图，全亮。
“干得好。”
【并行思维】全功率运转。
一座精确到厘米级的全息三维模型，在他意识中拔地而起。
哪里的楼板松动了。
哪里的钢筋形成了三角支撑。
哪里有热源反应。
一清二楚。
“正前方三十米，预制板下方有空隙，03号、04号，进。”
废墟上，两台“池小司”立刻响应。
它们没有丝毫迟疑，机械足精准地踩在乱石堆中唯一稳固的几个支点上，动作轻盈得不像几百公斤的钢铁，倒像是两只灵巧的大猫。
“液压臂展开，支撑A点。”
“左转15度，避开那根承重柱。”
“推进。”
动作行云流水。
原本需要人工探测半小时才能确定的路线，现在只需要一秒钟。
……
互联网的深海。
某个不知名的服务器机房里。
代号为“Ghost”的黑客正跷着二郎腿，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完全控制”的红色进度条。
99%。
只差最后一点，那个令人讨厌的防火墙就会崩塌。
“搞定。”
他吹了声口哨，按下了回车键。
然而。
预想中的“Access Granted（访问许可）”并没有出现。
屏幕闪烁了一下。
接着，那个红色的进度条像是断了电一样，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绿色字符：
【Target Offline（目标离线）】。
“What the f…”
Ghost愣住了。
他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ping不通。
所有端口全部关闭。
那个原本在网络海洋里像灯塔一样耀眼的信号源，凭空消失了。
“这不可能！”
Ghost抓起旁边的红牛灌了一口，手指疯狂拍打键盘。
“就算关机也有残留信号！除非……”
他停下了手。
除非对方切断了所有的物理连接。
拔了网线，拆了天线，哪怕是蓝牙和红外都屏蔽了。
在一个完全物理隔离的局域网里，上帝也黑不进去。
聊天窗口跳动了一下。
ID为“Shad0w”的用户发来消息：
【情况如何？为什么信号断了？】
Ghost咬着牙回复：
【他切断了外网。现在那里是一个黑洞，我进不去。】
【你是废物吗？用卫星链路！】
【没用！他没连卫星！他组建了局域网！这是原始人的玩法！】
Ghost有些气急败坏。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绝世高手拿着神兵利器去砍人，结果对方直接把门焊死了，躲在里面不出来。
作为顶级黑客，他本来只是为了钱。
但现在，他感觉到了挑战。
那种遇到对手的兴奋感，让他指尖发烫。
【老板，再给我点提示。】
【之前你给我的方案很有用！】
【大不了，我少收点。】
【我一定要看看，此人是何方神圣！】
他刚把这段话打上去，还没来得及按回车。
“叮——”
手机响了。
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9988的账户到账：5，000，000 USD。】
Ghost愣住了。
这是尾款。
甚至比约定的还要多。
紧接着。
那个名为Shad0w的对话框，灰了。
【对方已下线。】
【该用户注销。】
……
灾区现场。
“起！”
池宏低喝一声。
四台改装版“池小司”同时发力。
粗壮的液压臂死死顶住一块重达数吨的坍塌楼板，电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嘎吱——”
楼板被缓缓抬起，露出下面一个狭小的空间。
两名被困的村民互相搀扶着，在那条钢铁撑起的通道里，重见天日。
“救出来了！又救出来两个！”
周围的救援队员和志愿者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很快，欢呼声就被风雪压了下去。
太慢了。
还是太慢了。
废墟太大，受灾点太分散。
哪怕池宏有三头六臂，面对这几十平方公里的废墟，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靠他一人，还是不行。
更多的地方，救援队到了，却因为不知道下面的情况，不敢贸然挖掘。
“队长！这边好像有人！”
“别动！那是承重墙，一动全塌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焦急、无奈、争吵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池宏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鼻血又流了下来。
他随手擦了一把，红色的血迹在满是油污的脸上格外刺眼。
大脑深处传来阵阵刺痛，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警报。
【并行思维】已经开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停。
“清妍。”
池宏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俞清妍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拿着毛巾和葡萄糖水。
看到池宏流鼻血，她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递上毛巾。
“箱子。”
池宏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指了指脚边那几个巨大的黑色工程塑料箱。
那是他们随运输机带来的。
“打开。”
“咔哒。”
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黑色的长方体。
“星火”手机。
“发下去。”
“发给每一个救援小组的组长，发给每一个有经验的志愿者骨干。”
“快！”
冯烨磊等人抱起手机，冲进了人群。
“拿着！这是池总给的！”
“别问，开机就行！”
一名满脸胡茬的老消防员接过手机，一脸懵逼。
“给我这玩意儿干啥？这时候还能打电话？”
他下意识地按亮屏幕。
没有信号格。
没有运营商标志。
屏幕上只有一个简洁的界面，上面是一张这片废墟的高清地图。
地图上，无数个绿色的光点在移动——那是机器人。
还有无数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生命。
“这是……”
老消防员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到屏幕上，自己脚下的这片废墟，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透视结构。
哪里是钢筋，哪里是空洞，哪里压着人，一目了然。
“滋——”
耳机里传来了池宏的声音。
那是通过局域网广播的全频道通告。
“我是池宏。”
“我知道你们看不清下面，我知道你们没法挖。”
“现在，看着你们手里的屏幕。”
池宏站在高处，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像是一座灯塔。
“那是‘神目’系统生成的实时地图。”
“我把我的眼睛，借给你们。”
老消防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高处的人影。
借眼睛？
他低下头，手指颤抖着点了一下屏幕上那个红点。
弹出一个菜单：
【请求破拆】
【请求支撑】
【请求医疗】
他试探着点了【请求破拆】。
“滴。”
屏幕显示：【指令已确认，02号、05号机器人正在赶来，预计到达时间：30秒。】
轰隆隆。
地面震动。
两台钢铁巨兽从旁边的废墟上跳了过来，直接停在他面前。
它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液压剪，对准了他面前那根此时正让他束手无策的变形钢筋。
老消防员咽了口唾沫。
他指了指钢筋。
“剪……剪断它？”
“咔嚓！”
手腕粗的螺纹钢应声而断，像剪断一根面条一样轻松。
“卧槽……”
老消防员爆了句粗口，眼泪却流了下来。
“兄弟们！有家伙了！”
他举起手里的手机，像是举着一把尚方宝剑。
“这玩意儿能使唤那些铁疙瘩！”
“干活！”
同样的一幕，在废墟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边需要支撑！”
“来了！”
一台机器人轰隆隆地走过来，背上的千斤顶准确地顶住了摇摇欲坠的楼板。
“这边需要搬运！”
“来了！”
两台机器人配合默契，抬起了一块巨大的预制板。
效率。
原本各自为战、全靠吼的救援现场，瞬间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几百个救援小组，几百双眼睛，通过那些手机，连接到了池宏的电脑。
也连接到了那一百台机器人的钢铁之躯。
人类的经验判断，加上机器的绝对力量。
整个救援现场，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
一名随队的战地记者，站在废墟边缘，手里举着相机。
他的手冻得僵硬，但快门却按个不停。
镜头里。
风雪肆虐。
但在这片漆黑的废墟上，亮起了数百个微弱的光点。
那是“星火”手机的屏幕光。
它们在移动，在汇聚。
像是一片落入凡间的星河。
而那些狰狞的钢铁机器人，在这些星光的指引下，温柔得像是个守护者。
记者颤抖着手，拍下了这张照片。
并在下面配上了一行字：
【今夜，星火燎原。】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救援进入了最艰难的攻坚阶段。
表层的幸存者已经基本救出，剩下的，都被压在深处。
那是生命的禁区。
“池总！九号区域有情况！”
耳机里传来顾天焦急的声音。
“深度八米！地下室！”
“有个微弱的信号……像是孩子！”
池宏心头一紧。
“把画面切过来。”
屏幕上，热成像显示出一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红色光斑。
她在动。
很微弱，但还在动。
“环境扫描。”
三维模型迅速生成。
池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是一个极其狭窄的三角区。
上方是三层楼板的堆叠，结构极其不稳定，就像是一个搭积木搭到极限的塔。
只要抽走哪怕一块碎石，整个结构就会瞬间崩塌。
“人进不去。”
“洞口只有三十公分，而且全是锋利的钢筋茬子。”
“如果要扩容，必须动上面的承重结构。”
“一动就塌。”
“那怎么办？！”
旁边的孩子母亲已经哭晕过去了两次，此刻正跪在雪地里，把头磕得砰砰响。
“求求你们……救救囡囡……”
“她才五岁啊……”
池宏看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母亲。
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微弱的小红点。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透支。
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输出，他的【并行思维】已经濒临崩溃。
鼻血早就止住了，但脑子里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拉扯。
疼。
钻心的疼。
“我来。”
池宏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喝下一瓶【能量饮料】，接管了一台池小司的全部控制权。
【量子增幅器】下的电脑热得发烫，已经没有多余算力。
只能靠他的双手了。
“池宏！你疯了！”
俞清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的精神力已经透支了！”
“再继续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她懂技术，也懂池宏。
这种级别的微操，需要将意识完全沉浸在机器人的传感器里。
那是对大脑皮层的极限压榨。
“放手。”
池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还是个孩子。”
他看着俞清妍的眼睛。
“如果那是我们的孩子……你会放弃吗？”
俞清妍的手颤了一下。
她松开了手。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给你盯着数据。”
她转过身，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帮池宏分担哪怕一点点的计算压力。
“099号机，启动。”
池宏闭上眼。
意识下沉。
……
废墟之上。
一台体型最小、像是一只大号机械狗的机器人动了。
那是099号。
它没有装备粗大的液压剪，而是装了一双灵巧的机械手。
它趴在地上，像是一条蛇，慢慢地蠕动进那个只有三十公分的洞口。
黑暗。
压抑。
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全是参差不齐的断茬和摇摇欲坠的石块。
池宏感觉自己就是那台机器人。
冰冷的石头划过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左转3度，抬高1厘米。”
“避开那根钢筋。”
“慢点……再慢点……”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每一毫米的推进，都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他在和死神走钢丝。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