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宏看了看白明辉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限量版的AJ球鞋。
池宏心中了然,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家庭上。
“听口音,白博士不是帝都本地人?”
“嗯,我沪上人。”白明辉挠了挠头。
“我爸妈都是搞金融的,天天让我回去接班。”
他撇了撇嘴。
“学金融哪有搞新材料有意思?”
“天天就想着怎么赚钱,多无聊。”
世界处处是围城。
你嗤之以鼻的东西,也许别人视若珍宝。
不过,自古以来,真正能在科学上做出颠覆性成就的,大多是那些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
从阿基米德到牛顿,从拉瓦锡到达尔文。
没有了生存的后顾之忧,才能真正凭着热爱,去探索那些看似“无用”的真理。
反而,更容易出成果。
……
这天,白明辉拿着一份刚刚出炉的XRD图谱,兴奋地冲进了池宏的办公室。
“池老师!出来了!出来了!”
“我们按照你给的实验方案,终于找到了一种新材料!”
“一种高熵合金的纳米复合材料!”
“它的屈服强度和韧性,都远超我们之前测试的所有材料!”
白明辉拿着测试报告,冲进池宏的办公室,激动得满脸通红。
“用这种材料做骨架,完全可以抵抗‘呼吸效应’带来的应力!”
“大型化固态电池,有希望了!”
整个研究院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他们真的找到了那把钥匙。
用这种新材料生产出来的电池包,可以正常地、稳定地进行充放电。
然而,池宏看着那份堪称完美的数据,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这只是阶段性的成果。”他说。
白明辉有些奇怪:“这结果已经很好了,足够发一篇顶刊了。”
池宏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种……用蛮力解决问题的思路。”
他指着图谱上的数据。
“这种材料,确实很‘硬’,能暂时抵抗住机械应力。”
“但是,电池是需要成千上万次循环使用的产品。”
“虽然材料的屈服强度足够,但金属疲劳效应是绕不开的。”
“每一次充放电的应力累积,都会在材料内部留下微小的损伤,最终导致结构失效。”
“更关键的是,”他指着材料的成分列表。
“要解决疲劳问题,只能不断堆砌性能更好的稀有金属。”
“成本会无限上升,失去了大规模产品化的意义。”
他意识到,自己当初用红笔标出的那四百个“高成本”实验,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方向。
那些实验,或许能让他刷几篇顶刊论文。
或许能让他获得一些关键数据,让【万物流转】能进行地更加精确。
但这些对于真正的产品化来说——
性价比太低。
不值得。
白明辉听完,愣住了。
他作为材料学博士,当然懂什么是疲劳破坏。
但他震惊的是,这个池宏在看到突破性成果的第一时间——
竟然想到的是几年甚至十年后,产品化时才会遇到的问题。
“果然,跟着你干,有意思。”他心中由衷地感叹。
……
另一边,伯克利。
刘洋终于完成了那六百项实验。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感觉自己快要被榨干了。
钱是给得很多,但他根本没时间花。
住的地方虽然是豪华公寓,但他大部分时间,都睡在实验室旁那间狭小的休息室里。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每天的食物——
不是冷冰冰的三明治,就是微波炉加热的披萨。
一盘简单的番茄炒蛋,就能秒杀绝大部分的西餐。
他无比怀念荷花能源食堂的红烧肉和麻辣香锅。
那六个跟他一起来的硕士生小伙,也是天天在休息室里抱怨。
真正离开了家乡,才体会到家乡的好。
更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无形的隔阂。
实验室里,本地的研究员们,下班后会约着去酒吧看球赛,去海边开派对。
他们会礼貌性地问一句“Hey, Liu, wanna join?”。
可他们之间的文化差异,不是几个月时间能填平的。
这些人无法理解,为什么刘洋这群华夏人会这么拼?
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份工作。
而刘洋同样无法理解,那些关于橄榄球和美剧的笑话究竟有何意思。
派对上,他和那六个华夏硕士生,只能尴尬地坐在角落,喝着并不习惯的冰啤酒。
刘洋自己则像个试图活跃气氛却失败的领队,努力找话题,换来的只有礼貌而短暂的回应。
他们像一群紧靠在一起的孤岛,漂浮在热闹而陌生的海洋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好在,米勒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这位资深的实验室负责人,在看完所有的实验结果后,也得出了和白明辉一样的结论。
“新材料!我们找到了能抵抗‘呼吸效应’的新材料!”
他激动地对刘洋说。
一种高强度的合金材料,可以有效抑制电极的体积膨胀。
虽然他也知道,长期循环的疲劳问题是个隐患。
但以目前的这些成果,已经足够向戴维交差了。
“干得不错,刘博士。”米勒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封移民局的批准函。
O-1杰出人才工作签证。
刘洋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条款:
三年有效,可无限期续签。
这意味着,他获得了在美国的外来人员中最高级别的权利。
这无疑是通往绿卡最坚实、最快的一块跳板。
看来,戴维兑现了他的承诺,展现了惊人的能量和效率。
“绿卡的申请流程也已经正式启动,”米勒补充道,“虽然排期需要几年,但你已经稳了。”
“恭喜你,刘博士,欢迎正式加入我们。”
刘洋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终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这个国家的门槛,成为一个被认可的“杰出人才”。
瞬间感觉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都值了。
他如约,将池宏那份用红笔标记的、剩下的四百项实验计划,交给了米勒。
“米勒博士,这些,应该是池宏下一阶段的核心计划。”
“是关键中的关键。”
米勒立刻给戴维打了电话,汇报了这一重大突破。
电话那头的戴维,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说了一句。
“我明天过来。”
第二天,戴维乘坐私人飞机,亲自来到了伯克利。
他没有去会议室,而是直接穿上防静电服,走进了实验室。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和米勒、刘洋一起,逐一复核了所有的关键数据和实验样品。
他的问题,不像米勒那样聚焦于理论,而是招招致命,直指成本、良率和供应链。
“这种高熵合金,原材料里的稀有金属,全球的年产量有多少?”
“这个纳米复合工艺,能量产吗?设备从哪里买?”
“最终的成本,能控制在多少?”
在反复确认了每一个细节,评估了所有的风险后,他才和米勒回到了办公室。
他看着那份后续的四百项实验计划,沉吟了许久。
“看起来,还需要三个多亿美金?”
“是的。”米勒点了点头,“但这是我们重新站上行业巅峰的机会。”
“做完剩下来的这四百项实验后,也许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
“加上量产后摊低成本,也许就能成为革命性的方案,一举打败艾克森美孚!(美头号能源巨头)”
这最后的一句话,说服了戴维。
“还在预算内。”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告诉刘洋,让他抓紧,继续干!”
“胜利应该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