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结束后,乔布斯出人意料地没有让助理代劳,而是亲自领着池宏,步行至平果总部附近一家他常去的素食餐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简洁的木质桌面上。
氛围比起会议室的和紧张,缓和了太多。
脱离了公司的外壳,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变得更为……私人化。
乔布斯点了一份简单的沙拉,看向池宏,忽然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计算机产生这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池宏切着盘中的食物,想了想,决定用一个能引发共鸣的回答:
“很早。大概是从读到沃兹尼亚克先生为Apple I编写的那本用户手册开始。”
他提到平果另一位创始人的名字时,语气带着由衷的敬意。
“那本手册里,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就是最直接的逻辑、最清晰的指令。”
“它让我觉得,机器并非冷冰冰的铁块,而是可以通过代码与之对话、赋予它生命的伙伴。”
“那种纯粹的极客精神,很打动我。”
乔布斯听到老搭档的名字,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极其复杂的细微变化。
那里面有一丝被岁月沉淀后的怀念,有对过往辉煌的骄傲。
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路线分歧带来的唏嘘。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些商人的锐利,多了些技术人的感慨:
“沃兹……他是个天才,纯粹的技术天才。”
“他相信开放的、分享的力量。”
“但商业世界是现实的。”
“如果像沃兹那样,将平果的核心技术全都无偿分享出去,平果可能早已消失在历史中。”
“那么,平果可能至今仍是硅谷某个车库里的传奇故事,而不会成为今天的平果。”
这一刻,池宏清晰地看到了两位创始人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个沉迷于技术,另一个则专注于商业。
两者的碰撞与结合,才成就了奇迹。
乔布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那么,池先生,你对平果的‘封闭’生态,又怎么看?很多人批评我们扼杀了创新。”
池宏微微一笑,回答得滴水不漏,却又暗含机锋:
“花园的围墙,固然会阻挡一些野外的风雨,但也更能孕育出精心栽培的、体验一致的果实。”
“关键在于,花园里的果实是否足够美味,值得用户选择留下。”
乔布斯闻言,露出了欣赏的笑意。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而问道:“聊聊你的手机吧。”
“拿到这笔投资和市场承诺后,你打算把它做成什么样子?”
“不。”池宏回答得异常果断,他放下刀叉,目光坦诚地迎向乔布斯。
“你们的iPho……,不,”池宏刚准备脱口而出,忽然想到此时iPhone还没有对外公布。
“你们……的产品将会是完美的艺术品,面向追求极致体验、愿意为之付费的高端人群。”
“但我的目标不同。”
“在华夏,一个普通工人的月收入可能只有一两千元人民币。”
“对他们而言,花费数月薪水购买一部手机是奢侈的。”
“我希望我们的智能手机能成为他们负担得起的、一扇通往更丰富世界的窗口。”
“它或许不需要顶级的金属外壳,但必须有流畅的触控和清晰的屏幕;或许不能运行最大型的游戏,但必须能顺畅地进行互联网冲浪,享受娱乐和获取信息。”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诚恳的温度:
“科技的意义,不应只是创造遥不可及的巅峰,更在于让进步的果实惠及每一个普通人。”
“这是我的市场选择,也是我的……愿望。”
乔布斯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是了然。
他一方面觉得池宏避开平果的锋芒极为明智,另一方面,也被这种迥异于平果商业逻辑、却充满某种社会理想色彩的格局所触动。
他微微颔首,没有评价,但眼神深处多了一分之前未曾有过的尊重。
用餐期间,池宏注意到乔布斯吃得极其简单,且身形比公开报道中显得更为清瘦,脸色在阳光下甚至透出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
他忽然想起,就在不久之后,关于乔布斯健康状况恶化的消息便会逐渐传出。
此刻,或许病魔早已悄然潜伏。
有一瞬间,池宏几乎想开口,以某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他注意身体。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情商】告诉他,交浅言深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