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宏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是刚刚收到的、措辞华丽而正式的邀请函。
发函方是“工业设备能源标准制定委员会(筹)”。
联合召集单位赫然包括了好几个颇具影响力的行业机构。
而北方动力集团排在第一位。
“标准制定委员会?”冯烨磊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北方动力牵头?他们这是唱的哪一出?黄鼠狼给鸡拜年?”
高承宣也骂骂咧咧道:“肯定没安好心!刚偷了咱们的技术,转头就要立标准?这是想直接把咱们的路给堵死啊!”
池宏的目光扫过邀请函上“汇聚行业智慧”、“共同推动技术进步”等冠冕堂皇的辞令。
乖乖……这北方动力……有点手段啊……
赤裸裸的阳谋。
拒绝参加,就会被扣上“不顾大局”、“技术封闭”的帽子;
参加,就等于默认了对方在规则制定中的主导地位。
这种套路,前世的池宏——
也就见过八九次吧。
“回复他们,池塘科技准时参会。”池宏平静地说道。
“老大,真去啊?”高承宣有些急。
“去,为什么不去?”池宏站起身,“正好看看,他们到底能把抢来的东西,包装得多‘完美’。”
……
几天后,BJ某高端酒店会议室内,所谓的“标准制定研讨会”如期举行。
会场布置得颇为隆重,北方动力集团董事长钱铁山亲自坐镇,几位相关机构的领导也被请来压阵。
到场的多是业内大型企业的代表和资深专家,像池塘科技这样规模的新创公司,寥寥无几。
池宏带着冯烨磊准时到场,找了个相对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能感觉到,自他一进门,就有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其中一道来自主席台上那位满面红光、正与人谈笑风生的钱铁山。
会议开始,一番例行的开场白和领导致辞后,北方动力的技术副总登台,开始介绍他们为此次“标准制定”准备的技术框架草案。
PPT做得极其精美,数据图表琳琅满目。
台上的副总口若悬河,从宏观趋势讲到技术细节,核心内容正是那份被他们窃取的、池宏交给孙良才的电池优化方案。
只是经过一番精心“包装”和“深化”,俨然成了北方动力“多年研发积累”、“厚积薄发”的成果。
“……因此,我们主张,在新的能量密度和循环寿命标准中,应当以我司‘星火’电池目前达到的性能指标作为基准线,并适当超前规划,引导行业向上突破……”
副总的声音充满自信。
显然,类似的报告没少做。
台下不少与会者频频点头,显然被北方动力展示的“实力”和“前瞻性”所折服,或者说,是被其行业地位所影响。
冯烨磊气得在笔记本上狠狠划了几笔,低声道:“无耻!拿着我们的东西在这给自己脸上贴金!”
池宏却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愈发锐利。
他注意到,对方在提及一些关键性能参数,尤其是在极端工况下的稳定性和衰减率时,用语变得模糊,巧妙地避开了可能存在的风险点。
很快,进入所谓的“讨论环节”。
钱铁山笑容可掬地环视全场:“各位专家,各位同仁,对我们北方动力提出的这个框架草案,有什么宝贵的意见,尽管提出来,我们力求集思广益,把标准制定得尽善尽美!”
会场内一时有些安静,大多数人要么还在消化,要么认为大公司肯定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池宏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坐在后排的年轻人身上。
钱铁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哦?这位是池塘科技的池总吧?年轻有为啊!池总有什么高见?”
工作人员立刻递过话筒。
池宏接过话筒,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技术核心:“感谢钱总。”
“贵司提出的框架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关于能量密度和常温循环寿命的指标,非常具有挑战性。”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稳却异常犀利:
“在第12页提到的‘预期循环次数’,是基于25摄氏度、0.5C恒流充放的实验室理想数据。”
“我想请教,若在实际工况下,环境温度波动于0-45摄氏度,且充放电倍率在1C至3C之间动态变化,贵司的模型预测寿命将衰减多少?是否有对应的加速老化测试数据支撑?”
这个问题直指方案中最核心的电解质界面成膜机理与多参数耦合模型的稳定性。
靠偷别人成果,是不可能知道的。
问题一出,台上副总的脸色微微一僵。
钱铁山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许。
池宏的问题看似谦逊请教,实则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他们窃取的技术方案中尚未完全吃透、甚至可能存在隐患的地方!
宏观性能可以吹嘘,但具体到这种需要扎实数据支撑的细节,尤其是他们可能都还没来得及完全验证的环节,立刻就露怯了!
副总反应也算快,立刻打起了太极:“池总的问题非常专业!”
“具体的测试数据还在进一步收集中,因为这涉及到我们最新的核心工艺,不便在此详细展开……”
“哦?不便展开?”池宏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和.
“制定行业标准,关乎整个产业的健康发展,需要的是公开、透明、经得起检验的数据支撑。”
“如果核心验证数据都无法提供,我们又如何能确信这套标准的科学性和可行性呢?”
“难道未来的行业标准,要建立在‘不便展开’的模糊宣称之上吗?”
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几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上。
是啊,你北方动力说要立标准,自己却拿不出过硬的数据,这标准立起来,谁能信服?
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一些原本就对北方动力如此急切推动标准心存疑虑的专家,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钱铁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难缠,不吵不闹,就用最专业、最冷静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们架在了火上烤!
“张工!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副总有些狼狈地朝台下北方动力坐席中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的中年工程师喊道。
那位被称为张工的工程师站起身,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池宏一眼,眼神复杂。
既有技术人被点中要害的钦佩,也有一丝作为北方动力员工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