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阳？伊辉阳！真是你啊！”
伊辉阳直起身，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青年男子站在面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伊辉阳辨认了两秒，才不太确定地开口：“……赵志成？”
“哈哈，没错！老同学，好多年不见了！”
赵志成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伊辉阳的肩膀，动作幅度很大。
“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没想到真是！你怎么也来这儿了？带学生来见见世面？”
他的目光扫过伊辉阳身上那件略显普通的夹克，以及身后那个位置偏僻、布置简单的青华大学展位，嘴角微扬。
“嗯，带团队来参展。”伊辉阳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随意。
“可以啊！到底还是留在学校了，清闲，稳定！”
赵志成语气夸张，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意味。
“不像我，当年一毕业就进了外企，天天累死累活，压力大得很！”
他嘴上说着“累”，表情却满是炫耀：
“先是去了西门子，后来被克马特挖过来的，现在在这边负责亚太区的一部分技术支持和高端应用开发。”
他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口，露出腕间一块亮闪闪的奢华腕表。
“唉，也就是混口饭吃。不过外企嘛，平台确实不一样，接触的都是最前沿的项目，年薪嘛……”
“呵呵，也还算对得起这份辛苦。”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关心”地问道：“你呢？老伊，在学校怎么样？听说国内高校老师收入……哎，也就图个安稳吧？”
伊辉阳如何听不出老同学话里的攀比和秀优越？
不过，在2005年，也确实如他所说，顶尖外企的收入可是大大超过国内企业，而高校的工资更是普通。
就算是青华，一名普普通通的青椒也拿不到多少钱。
但伊辉阳性格本就豁达随性，对物质和地位看得不重，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点头，很实诚地说：“嗯，是挺清闲的，带带学生，做点自己喜欢的研究，钱是没你多，但也够花，自在。”
赵志成似乎对伊辉阳这种“不求上进”的淡然反应有些失望，又像是找到了更多展示优越感的空间。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语气：
“老伊，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当初选择留校……有点可惜了。”
“以你的能力，要是当年跟我一样出来闯，现在说不定混得比我还好！”
“你看我，现在在克马特，全球顶尖的机器人公司！住的房子、开的车、孩子上的国际学校……那真是在学校里没法比的体验啊！”
他指了指远处克马特那气派非凡、人头攒动的展台：
“喏，那就是我们公司！待会儿就有重磅新品发布！绝对的世界领先水平！比学校里闭门造车搞的那些东西，不可同日而语啊！”
伊辉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克马特的展台确实科技感十足，人气火爆。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嗯，看到了，很气派。”
就在这时，克马特展台方向传来一阵富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灯光也开始聚焦，显然新品发布即将开始。
赵志成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开始了！老伊，正好！带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工业机器人巅峰之作！可比你们在学校实验室里鼓捣的那些玩具强多了！”
他不由分说，带着一种展示自家珍宝的热情，拉着伊辉阳就往克马特的展台方向走。
伊辉阳无奈地笑了笑，倒也由着他，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个老同学口中“世界领先”的技术到底如何。
“你的学生？来一起一起！”赵志成向池宏等人招了招手。
众人走到克马特展台外围，这里已经被观众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赵志成凭借工作证，轻松带着伊辉阳一行人挤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台上，灯光璀璨，那台深空灰色的新型机械臂在光束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喏——那位美女是我们公司的索菲亚，怎么样，不错吧？”
只见一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合体职业套装的宣讲员，正用带着德语口音但极其流利的英语，自信满满地介绍着：
“……我们克马特第七代智能驱动系统，采用了全新的自适应算法，响应延迟低于0.5毫秒，绝对精度可达微米级，重复定位精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正负0.01毫米！”
“这不仅仅是参数的提升，更是对整个工业自动化精度标准的重新定义！”
台下闪光灯不停闪烁，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呼。
克马特的展台，俨然成了整个会场的焦点，气场甚至隐隐压过了旁边的四大家族。
池宏习惯性地抱着手臂，听得非常仔细。
然而，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瞬间捕捉到宣讲员话语中一些过于完美、明显可能存在夸大的描述。
尤其是关于那“自适应算法”在极端负载和干扰下的稳定性宣称，以及“微米级绝对精度”所依赖的、语焉不详的“新型校准技术”，与他基于对当前硬件极限的理解，存在微妙的出入。
很快，宣讲环节结束，进入提问时间。
不少观众提的都是些比较宏观或商业应用的问题。
索菲亚应对自如，笑容自信。
她之所以能如此游刃有余，并非仅仅因为她是公司精心挑选的代言人，更因为她本身就是克马特顶尖的技术研发工程师之一，拥有慕尼黑工业大学机器人学硕士学位。
她不仅深度参与了这款新产品的核心算法调试，更因其出色的沟通能力和亮眼的外在条件，被市场部力荐为本次发布会的主讲人。
对她而言，回答这些偏商业和宏观的问题，简直易如反掌。
这种发布会，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本来嘛，就是个自家产品的介绍会，外人哪里看得出里面的名堂？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后，索菲亚正准备走下台——
就在这时，池宏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