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八月,和帝都一样的热浪滚滚。
通过海关,一行人搭乘机场巴士前往市区。
巴士上,高承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现代化街景,忍不住低声对池宏说:
“老大,这东京……确实挺繁华哈,全是摩天大楼。”
池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这个时代的东京,以其高度发达的现代化都市风貌,确实能给初来乍到的国人带来不小的视觉冲击。
然而,在拥有前世记忆的池宏眼中,这里的繁华固然值得欣赏,却已不再带有神秘光环。
眼前的繁华近乎定格,而身后的华夏,即将奋起直追。
二十年后的东京,还是这样子。
而二十年后的华夏,已经天翻地覆。
途中,一段与高速公路近乎平行的铁路上,一列流线型的白色列车如银色闪电般悄无声息地急速掠过,瞬间将巴士远远甩在身后。
“哇!那是什么?好快!”高承宣惊呼。
“应该是新干线,日本的高速铁路。”冯烨磊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这速度……估计得有二百七八十公里每小时吧。”
池宏看了一眼那远去的列车背影,语气平淡:“很快,我们华夏也会有的,而且会更快、更稳。”
高承宣将信将疑:“老大,真的假的?这玩意儿看着就很贵很复杂啊。”
“会的。”池宏的回答简短而肯定,“用不了太久。”
巴士抵达市区,四人拖着行李站在路边拦车。
一辆黑色、擦拭得锃亮如贝壳的皇冠出租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
开车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司机,戴着白手套,动作一丝不苟。
车子启动后,老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他们,用带着口音但颇为流利的英语问道:“Hotel, please?”(请问去哪个酒店?)
高承宣流利地用日语报出了酒店名字。
老司机点点头,娴熟地汇入车流。
高承宣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您……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我们不是日本人?我们长得……真有那么不同吗?”
老司机闻言,哈哈一笑,指了指他的手臂。
“你们的疫苗是一个点,而我们的是九孔圆环。”
“原来是这样……学到了……”
“快看那边!”冯烨磊忽然指着路边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屏喊道。
众人望去,只见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支动感十足的流行音乐MV。
画面中央,几个青春靓丽、妆容精致的女孩正在劲歌热舞,为首的C位女孩笑容甜美,眼神却极具穿透力。
竟是宋婉瑶!
屏幕下方醒目地显示着组合的名字“Sigma”和日文宣传语。
“我的天!宋婉瑶她们……都红到日本来了?!”冯烨磊不禁感慨道。
池宏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在专业的包装和镜头下光芒四射,心中也掠过一丝诧异。
韩流的席卷速度,果然比记忆中还要快。
“Sigma?超有人气的哦!现在在年轻人里超级受欢迎!”司机笑着对高承宣说道。
伊辉阳闻言,笑着调侃池宏:“怎么,池助教也追星?”
“不是追星。”
“她是我朋友。”
……
入住的酒店同样价格不菲,但服务确实周到细致,从进门引导到行李运送,都体现着专业的日式服务精神。
办好入住,放下行李,四人聚在池宏和冯烨磊的房间稍作休息。
伊辉阳开始聊起接下来的安排——
“冯同学,高同学,这次展会规模很大,全球顶尖的工业机器人厂商,比如发那科(FANUC)、安川电机(Yaskawa)、库卡(KUKA)、ABB这些巨头都会带来他们的最新产品。”
“我们‘池小司Pro’在国内确实算领先,但在这里,可能要抱以学习的心态了。”
“屈老师说了,只要能让全世界的业内人士,能看到我们华夏、看到青华也有这样的技术亮点,能和同行交流学习,就是最大的成功。”
“池宏还要调试机械臂,布展的这些杂事,就多辛苦你们二位协助我了。”
冯烨磊点点头,又看了看池宏:“伊老师放心,我们明白。”
“就是不知道咱们的‘池小司Pro’跟那些国际大厂的顶级产品比,到底处于什么水平……”
池宏听到这儿,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拥有前世记忆的他,对2005年这个时间节点的全球工业机器人技术水平了如指掌。
此时的“四大家族”产品固然稳定可靠,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但它们的控制方式相对传统和“笨重”,编程复杂,柔性化、智能化程度远不如后世。
“池小司Pro”的核心优势,不在于单项参数的突破,而在于其开创性的“宏桥框架”所带来的——高度模块化、开放性和智能协同潜力。
其基于模型的智能算法、开放的二次开发接口、以及软硬件协同设计的理念,至少领先这个时代主流产品整整一个代差!
这就是他自信的根源。
“老冯,不用担心。”池宏的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我们的东西,不会比任何人差。”
“到时候,用事实说话。”
……
另一边,北大实验室。
完成了一天导师安排的任务后,孙良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肩膀都僵硬得像是灌了铅。
又是一天。
孙良才负责的那个与沪上电池厂合作的正极材料改性项目,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
整个下午,他几乎都耗在手套箱里,重复着枯燥的电极片制备工作:称量、研磨、搅拌、涂布、烘干、辊压……
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空气中弥漫着N-甲基吡咯烷酮(NMP)溶剂特有的、略带甜腻却让人头晕的气味。
这已经是本周制备的第三批样品了。
前两批的电化学测试结果都不理想——要么是首次库伦效率偏低,要么是循环了不到五十次容量就跳水式衰减。
导师虽然没说什么,但每次例会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让孙良才感到压力巨大。
他知道,这种产学研合作项目,厂方看重的是快速见效、能转化为产品的技术。
这种需要大量试错的基础探索,耗时长、风险高,并不是对方最期待的。
“唉……”他叹了口气,脱掉厚重的丁腈手套,露出被汗水泡得有些发白的手指。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现在只想赶紧收拾东西回宿舍,瘫倒在床上,连晚饭都懒得去吃。
大脑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和重复劳动,已经有些麻木和停滞。
孙良才习惯性地晃了晃鼠标,唤醒待机的电脑,准备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