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多言，对两位还处于震惊中的下属示意了一下，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
会议室里只剩下池宏和沈韵诗，气氛有些沉闷。
沈韵诗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很乱，一方面是巨大的金钱诱惑带来的冲击，另一方面是对池宏决定的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得罪了邵氏这样的巨头，会不会有麻烦？
“是不是很不解？”池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沈韵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池总……那可是一亿啊！……公司账上虽然有钱，但和这个比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邵总说的也有道理，技术不是一切，生产、市场、渠道……我们确实很缺。”
池宏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你有1%的股份，如果这笔交易成了，你也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而且邵总还承诺给我总经理职位，说不定也能给你个真正的总监当当，不用再被我这个黑心老板使唤了？”
沈韵诗被戳中心事，脸微微一红，没好气地白了池宏一眼：
“原来你也知道我天天被你压榨啊！”
但随即，她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池总，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相信你的判断。”
“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
池宏看着她，点了点头：“谢谢信任。”
虽然确实把沈学姐用得厉害，但他确实没亏待对方。
在这点上，两人心照不宣。
池宏想了想，决定给沈韵诗解释一下：“小沈，你知道吗？很多拥有不错技术的小公司，被大公司收购后，结局往往并不美好。”
“哦？”沈韵诗有些好奇。
“例子很多。远的像90年代，硅谷一家做图形处理芯片的小公司，技术很新颖，被一家大公司收购后，核心团队被分散，项目被并入一个不重要的部门，最后技术被雪藏，团队也散了。”
“近的……就在前两年，国内一家做嵌入式操作系统的初创公司，被某巨头收购后，创始人被架空，团队被打散重组，原本有希望挑战国外巨头的产品线，直接被砍掉了，核心技术成了巨头专利库里的一个数字。”
池宏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大公司收购小公司，很多时候看中的是技术本身，或者是为了消灭潜在竞争对手。”
“至于小公司的团队、文化、原有的发展蓝图……往往会被牺牲掉。”
“像邵氏集团这样的家族企业，派系斗争一定是非常激烈的。”
“就像《笑傲江湖》里，左冷禅想吞并五岳剑派，恒山派的师太们宁死也不愿被并入嵩山派，失去自己的传承和道统。”
沈韵诗是艺术生，对技术细节不懂，但《笑傲江湖》的比喻让她瞬间明白了。
她想象着恒山派那些宁死不屈的尼姑，再想想池塘科技这个小团队一路走来的努力和池宏描绘的蓝图，心中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她眼睛亮了起来，“你是怕‘池小司Pro’被邵氏买去后，就失去了它原本的样子，甚至被束之高阁？就像恒山派并入嵩山后，就不再是恒山了？”
“对。”池宏点头，“不过，邵总刚才有句话没说错，技术确实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商场如战场，大公司有太多手段可以压制小公司。很多小公司面对巨头的收购压力，要么被迫接受远低于价值的报价，要么在后续的竞争中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最终失败。”
“比如90年代末，一家叫网景（Netscape）的小公司，开发了当时最流行的网页浏览器。微软想收购被拒后，直接推出了免费的IE浏览器，并利用其在操作系统上的垄断地位进行捆绑销售。网景市场份额暴跌，最终被迫出售。”
“还有更早一点的莲花软件（Lotus），它的电子表格软件‘1-2-3’曾是行业标准。微软想收购不成，就全力开发Excel，利用其强大的营销和渠道优势，最终将莲花挤出了主流市场。虽然莲花后来被IBM收购了，但那是后话，其核心产品已经被边缘化。”
“再比如，几年前，硅谷有一家做数据库技术的初创公司，技术很有特色，拒绝了甲骨文（Oracle）的收购。结果甲骨文一方面在市场上推出针对性极强的低价甚至免费产品，另一方面开出数倍薪水挖走了他们几乎整个核心研发团队。那家初创公司很快就撑不下去了。”
“国内也有类似情况。我记得前两年，南方有一家做小型工业控制器的公司，技术不错，拒绝了某大型自动化集团的收购。结果对方利用其在行业内的地位，联合主要零部件供应商断供，同时向他们的客户散布技术不成熟、服务没保障的谣言。那家公司很快就失去了订单，资金链断裂，创始人最后只能把技术专利低价卖给了另一家国外公司。”
池宏总结道：“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大公司有的是手段：恶意专利诉讼、市场倾销、渠道封锁、人才掠夺、舆论打压……”
“目的就是让你无法正常发展，最终要么屈服被收购，要么彻底失败。”
沈韵诗听得脸色发白：“那……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邵氏在数控领域可是巨头啊！”
池宏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笑：
“别怕。我刚才说了，那些被打压成功的公司，往往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具备足够竞争力的技术’。”
“什么意思？”沈韵诗不解。
“意思是，他们的技术虽然不错，但并非不可替代，或者壁垒不够高。大公司可以轻易复制、绕过，或者用体量优势碾压。”
池宏解释道，“但‘宏桥框架’和‘池小司Pro’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帝都的天空，笃定地说道：
“当你的技术代表着工业革命级别的进步断层时，任何试图阻挡它的车轮的行为，都将是徒劳的。”
“就像蒸汽机之于手工作坊，电力之于蒸汽时代……‘宏桥框架’所支撑的智能装备平台，就是下一个时代的车轮。”
“而我们，正站在车轮启动的起点。”
沈韵诗看着池宏的背影，虽然她无法完全理解那些技术名词，但池宏话语中那份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力量，让她心中的疑虑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样一个敢拒绝上亿收购、坚信自己手握未来的老板，似乎……也挺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