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越来越多的小组成功上传论文,弥漫在机房整整三天的紧张氛围总算开始冰消瓦解。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感,以及劫后余生的兴奋。
选手们开始自由走动,低声交流,互相打探着情况。
这种定时交卷、分秒必争的压迫感,让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曾经的高考岁月。
“我的天,好歹是卡点上传成功了,这三天简直就是折磨,没睡过一个整觉!”
“真不该头铁选A题,越做越绝望,后面优化部分根本没法看,估计是废了。”
“别说了,我们做的B题也不容易,数据量太大了,跑模型跑到电脑都快冒烟了。”
“今年这难度有点超出想象啊,别说国奖,我感觉能拿个省奖就谢天谢地了。”
“唉,别提了,我们学校数学系可是和计院最强王者组的队,这要是还拿不到国奖,可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你不提我都忘了,我听说这次东道主北大派出大佬带队,志在必得啊!”
当有人提到东道主,不少人这才想起来,纷纷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投向机房角落,池宏他们小组所在的位置。
这不看不要紧,许多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情况?
北大的队长孙良才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目光有些呆滞,神情恍惚。
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完全不像刚完成比赛的样子。
而他的两位队友——那个帅得过分的男生和那个气质清冷的女生,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种情景,很难让人往好的方面联想。
“这……看样子是崩了啊?”
“估计是内讧了?或者最后时刻没搞定?”
“啧啧,东道主翻车?这可有意思了。”
一位北大数院的选手认识孙良才,见状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
“良才,考得怎么样?你们组实力那么强,肯定稳稳国家一等奖吧?”
孙良才失神地“嗯”了一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一等奖?
以那份成果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强烈的、无法融入的疏离和挫败——
关键环节,他几乎全程旁观,毫无参与感。
问话的北大学生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刻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同情地压低声音:
“是不是被那两位队友坑了?”
“我看他们提前好久就走人了。”
“是不是老师硬塞过来的?我就说嘛,组队最怕遇到这种……”
孙良才默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算是老师“推荐”的俞清妍,而俞清妍“硬塞”了池宏。
对方见状,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叹了口气,拍了拍孙良才的肩膀:
“难为你了兄弟。”
“我第一次见你那两位队友,就觉得他们……嗯……像一对出来玩的小情侣,根本不像是来正经比赛的。”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孙良才猛地回过神来,瞪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
“别胡说!不要以貌取人!”
这话既像是在反驳对方,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对方被噎了一下,觉得好心安慰反倒被嫌弃,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便悻悻然地走开了。
孙良才却陷入了更深的震惊和茫然之中。
他刚才无意间瞥见了池宏和俞清妍电脑屏幕的一角——
上面似乎是航空公司的订票确认页面!
他猛地想起来,之前隐约听到池宏对俞清妍说“机票改签不了”、“来得及”之类的话。
他们……他们早就定好了回家的机票!
甚至因为临近过年机票紧张,明知可能与比赛时间冲突,也没打算改签!
所以才那么争分夺秒,提前交卷!
这一切疯狂高效的举动,根本不是为了抢时间,而是为了……赶飞机?!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意料和掌控之中!
参加这个让无数精英绞尽脑汁、熬夜秃头的全国顶尖竞赛,对他们来说,就好像是……
顺路参加了个活动而已?!
想通这一点,孙良才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麻了。
……
而此时,池宏和俞清妍正坐在前往机场的出租车里。
池宏很自然地帮俞清妍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想了想,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和俞清妍一起坐进了后座。
俞清妍轻声说了句:“谢谢。”
池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别谢我。要谈谢谢,那我欠你的可多了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俞清妍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下的眸光似乎波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说完这话,池宏突然感到一阵极强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番茄钟】的专注时间已到,强制休息机制启动。
他嘟囔了一句“我困了……”,随即脑袋一歪,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俞清妍一惊,下意识想躲开,但若她躲开,池宏的脑袋很可能就会撞到车窗上。
电光石火间,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
谁知池宏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一米八几的个头沉得很,她根本撑不住,只能任由他滑倒,最终整个人倒在了她的怀里。
俞清妍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推开一点,却又怕弄醒他,最终只能徒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的脑袋枕在了自己腿上。
接着又轻轻挪了挪,让池宏能躺得更舒服一些。
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咂了咂嘴,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笑容——
现在这小年轻,套路真多。
俞清妍低着头,看着池宏近在咫尺的、安静的睡颜,他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