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火车在华北平原上隆隆行驶,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味与胜利的欢腾。
冯烨磊和邵瑞宇团队的人正举着易拉罐高唱跑调的歌。
俞清妍退掉了机票,安静地坐在靠窗位置,玻璃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没参与喧闹,只偶尔在有人夸张模仿冰城工大队员气急败坏的表情时,低头掩住一闪而过的笑意。
池宏坐在她身旁,神情平静。
冠军的奖杯沉甸甸地放在行李架上,但在他心里,这更像是一次阶段性测试的圆满完成。
电视转播?圈内热议?
他知道,这种小众比赛的热度很快就会过去。
但在高校科研圈与工业界,那颗精准穿过圆环的小球,已激起层层涟漪。
……
2004年的华夏物流行业,正经历外资冲击与本土洗牌。
华夏远洋物流、中邮物流、锦程国际牢牢占据百强前三,中海物流、安吉天地等企业凭借专业细分市场急速扩张。
这些企业的技术部门敏锐捕捉到比赛细节——
锦程国际的技术总监在内部报告中写道:“青华队的通信反制逻辑与货轮集装箱跟踪系统防黑客攻击需求高度吻合,建议接触团队核心成员池宏。”
中远货运的调度中心主管更看重“清池映烨”的路径规划算法:“压线晋级不是巧合,是毫秒级动态避障的体现——这正是我们仓储机器人升级的痛点!”
甚至外资巨头 DHL华夏分部也注意到“池塘科技”,将其列入了待合作名单。
资本嗅觉永远快于舆论。
未等池宏回到帝都,已有三家物流企业通过校方联系毕嘉木,试图预约“技术交流”。
……
同一时刻,晋省吕梁山腹地。
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
挖掘机和运煤卡车在坑底轰鸣,如同渺小的甲虫。
空气中弥漫着煤尘和机械的油味。
不远处的洗煤厂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黑金矿脉在重型卡车的碾压下蒸腾着灰黄烟尘。
矿工们佝偻着腰钻进低矮的巷道,安全帽上的头灯在煤屑弥漫的空气中划出微弱光柱。
巷道支护木梁发出吱呀闷响,岩壁渗水滴滴答答砸在坑洼积水中。
在矿场边缘一栋装修得颇为气派,但难掩粗犷的办公楼里。
一个穿着考究皮夹克,手指上戴着硕大金戒指,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煤老板王富贵,正对着办公桌对面一个穿着沾了些煤灰工作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发火。
“……又伤了三个!这个月指标还差一大截!老李!你是技术总工,你得给我想办法!光罚款顶个屁用!人伤了,钱赔了,产量上不去,谁给你们发工资?”
王老板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李工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王总,井下地质条件复杂,冒顶、渗水、瓦斯,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人下去,风险就是高。”
“现在招熟练工难,年轻人都不愿意下井,安全压力太大……再出事就不是罚款能了结的……”
“我不管!”王富贵烦躁地挥手打断,“安全设备老子投了几千万,还要怎样?”
“设备是死的!井下地质突变、设备故障、人员违规操作——哪样不是要人命的雷?”
李工思索了一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视频:
“王总,您看看这个。青华大学刚拿的全国电子设计大赛冠军,他们做的这个智能小车……”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清池映烨”号在决赛场地上闪转腾挪、精准干扰的视频片段,特别是最后时刻利用备用系统和气流精准破坏对方进球的一幕。
“这种?”王富贵眯着眼看,“玩具车?有啥用?”
“王总,这可不是玩具。”李工指着屏幕,“您看它的自主移动、环境感知、精准操控能力!如果放大,加上更强的动力、防护和机械臂,再配上远程操控……”
他眼中闪烁着技术人的光芒,“完全可以在一些危险区域代替人工作业!比如初步勘探、应急排险、甚至简单的支护作业!人在井上安全屋里操作,风险大大降低!效率……理论上也不低!”
2004年正是煤炭行业黄金时代的开端。
矿价飙涨,账上现金流充沛到发烫,唯一缺的就是“安全”这块免死金牌。
王富贵盯着视频里那辆“小车”灵活的动作,又想到井下那些危险区域和受伤的工人,以及被耽误的进度,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人在上面遥控?这个好!安全!”他兴趣渐浓,“这技术,靠谱吗?哪来的?”
“青华大学,池宏。就是这个团队的队长。”李工点出池宏的照片和报道。
“青华?高材生啊!”王富贵看着照片上年轻沉稳的池宏。
“只要能解决我的问题,钱不是问题!老李,安排一下,尽快!”
他掐灭了手中雪茄:“去帝都!”
……
帝都,青华园。
当毕嘉木率领的凯旋之师回到熟悉的校园,电赛国赛冠军的消息早已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电子、自动化等相关院系。
502寝室内,高承宣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的,一把搂住刚进门的池宏和冯烨磊:
“卧槽!牛逼!真拿冠军了!国一!池神!冯神!请客!必须请客!”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像是自己得了奖。
史少华也满脸红光,用力拍着冯烨磊的肩膀:
“老冯,行啊!跟着池班长混,你这保研也稳如泰山了!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高承宣立刻接话:“对对对!池神,下次再有这种能加分的大腿项目,务必带兄弟一个啊!端茶倒水焊板子我都能干!”
池宏放下行李,笑了笑,顺手打开电脑,屏幕上QQ消息瞬间刷屏:
【自动化大本营】群:
“膜拜池神!决赛最后那波操作看跪了!”
“池神!青华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