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空荡荡的,灯光映照着池宏疲惫却专注的脸。
张涛对实验室资源的管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分配”的任务花样百出——
整理堆积如山的实验记录、撰写实验室年度总结的初稿、甚至负责清点耗材库存。
其他研究生在张涛的暗示下,对池宏敬而远之。
组会讨论时,没人接他的话茬;
午餐时间,他常独自一人;
偶尔有人投来目光,也多是带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幸灾乐祸。
池宏的项目,在他们眼中,早已成了“注定失败的笑话”,连议论的兴趣都淡了。
池宏没有争辩,也没有试图融入。
他深知,在张涛构建的这套体系里,他这种“不服管”的人,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任何解释和讨好都是徒劳。
“池塘科技”账户里的资金,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通过特殊渠道,斥资数万元,购买了一块当时算得上高端的NVIDIA GeForce FX 5950 Ultra显卡,虽远不如专业卡,但总算有CUDA雏形,用于加速模型训练。
他自费购置了一台Basler Scout系列的高分辨率工业相机、配套的高精度图像采集卡、可编程多光谱LED光源控制器。
他联系了帝都刚起步的一家小型IDC服务商,租用了他们一台配置尚可,带双路Xeon处理器和较大内存的服务器,作为远程训练平台,虽然带宽有限,但聊胜于无。
他像一个孤独的工匠,在灯光下调试着相机角度、优化着光源方案、编写着底层驱动。
他利用俞清妍提供的算法优化方案,在有限的算力下,对模型进行极致压缩和裁剪。
他反复调整特征提取层、分类器参数,在简陋的实验台上,用各种形状、材质、表面状态的零件进行海量测试。
显卡驱动兼容性问题频发,导致训练中断。
自制的光源方案不稳定,影响成像质量。
模型在复杂背景或强干扰下识别率骤降。
机械臂抓取精度受限于低端伺服电机,达不到要求。
长时间熬夜带来的疲惫和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
他常常工作到凌晨,双眼布满血丝,咖啡杯堆满桌角。
一天,张涛在实验室巡视,无意中瞥见池宏正在调试设备。
他本想例行公事地“关心”一下池宏的“基础工作”进展,目光却被池宏操作台上那几台崭新的设备牢牢吸引!
那台闪着金属冷光的相机!那块造型独特的显卡!那套精密的光源控制器!
这些设备,他一眼就认出绝非实验室所有!而且价格不菲!加起来至少好几万!
张涛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是你自己买的?!”他失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原以为池宏在网站中赚了点小钱。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手笔!
为了一个他口中“不切实际”的项目,自掏腰包投入数万元购买专业设备!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大一学生”的认知!
更关键的是——这意味着,他之前用“资源卡脖子”来限制池宏的手段,彻底失效了!
池宏根本不需要依赖实验室的资源!他自己就能搭建起一个相当专业的实验环境!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更深的警惕涌上张涛心头。
他看着池宏专注调试设备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他的“不服管”,不是少年意气,而是有着雄厚的底气和可怕的决心作为支撑!
池宏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张涛震惊的脸,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嗯,既然实验室设备排期紧张,我只有自己想办法解决。”
张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难道能禁止池宏用自己的钱买设备?能禁止他熬夜做实验?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池宏一眼,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他意识到,对这个“刺头”,常规的压制手段已经行不通了。
池宏用真金白银,硬生生砸开了一条不受他控制的科研路径!
而池宏,则重新低下头,继续调试他的设备,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池宏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
阔别数月的屈院士风尘仆仆地回到实验室,第一时间召集核心成员听取进展汇报。
办公室内气氛肃穆,张涛作为实际负责人,自然是汇报的主角。
张涛显然精心准备过。
他身着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汇报PPT制作精良,数据详实。
他重点汇报了由他主导的几个关键项目:
“基于多传感器融合的精密装配平台定位精度优化”项目:
成功将定位精度稳定在0.02mm以内,达到项目预期目标。
“传统视觉模板匹配在标准工件识别中的应用优化”项目:
识别率提升至98.5%,处理速度提升20%,已具备小批量产线试用条件。
实验室管理:设备使用率提升15%,项目进度严格把控,团队协作高效有序。
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项成果都扎实稳健,无可挑剔。
屈院士听着,不时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张涛心中暗自得意,这正是他想要的——稳健、可控、可交付。
汇报接近尾声,屈院士端起茶杯,随口问道:
“对了,张涛,那个新来的池宏同学,在实验室适应得怎么样?听说他对视觉分拣有些想法?”
张涛心中警铃微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客观”而“诚恳”:
“屈老师,池宏同学确实很有想法,也很有热情。”
“他一直在尝试一个基于……嗯……‘多层级特征学习’的视觉分拣项目,目标是解决复杂零件的高精度识别问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不过,这个方向难度非常大,涉及算法复杂度高、硬件集成难度大、鲁棒性验证周期长等问题。”
“目前还处于非常早期的探索阶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实验室在资源允许范围内,也给予了池宏同学一定的支持,比如提供了部分闲置设备的使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