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克萨斯立在船头。头顶的太阳一会儿被云遮住，一会儿又直直晒下来，咸湿的海风拂过他额头的尖角。
眼前的一切，和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沿着海岸线航行，远远绕上一大圈，在信仰都市后方某处登陆，再悄悄观察一下主城的情况。
如果信仰都市兵力空虚，就立刻攻城。
如果信仰都市重兵把守，这支走海路绕后的恶魔部队就找个地方彻底潜伏下来，等待正面战场吸引走更多兵力。
只要拖上半年甚至一年，信仰都市平白少了一年的粮食补给，不可能不往正面战场增兵。
可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北山城冒着暴露奇袭部队的风险传来消息，两个月内，必须拿下信仰都市。
收到传信的时候，莫拉克萨斯甚至还不知道信仰都市他妈的到底在哪个方向。
他们这一行原本有十二条大船，全部都是古尔伯爵的产业，船上的矿恶魔个个都号称是“最好的恶魔水手”。
每次想到这里，莫拉克萨斯都会冷笑。
哪有沿着海岸线航行都能迷路的“水手”？
哪有被风暴一吓就手足无措，硬生生让两艘大船撞在一起，最后一艘重伤，一艘沉没的“水手”？
又哪有连游泳都不会的“水手”？
当然，最后这一条，是莫拉克萨斯后来才发现的。
他忍无可忍之后，便让自己的手下暗中学习如何操纵船只。
他的思路很简单，如果古尔伯爵手下那群脑子里装满哥布林尿液的矿恶魔都能把船开到这里，哪怕迷路了，那自己的手下肯定也学得会。
反正再差，也不可能比现在更迷路了。
等手下学会了怎么开船之后，古尔伯爵派来的那些矿恶魔，便被他拿去“寻找陆地的方向”。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近三成的矿恶魔水手居然不会游泳。
至于怎么“寻找陆地的方向”，莫拉克萨斯有自己的理解。
他注意到，自从舰队迷失方向后，只要朝某个固定方向航行，遇到的海兽就会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凶猛。
于是，他命令舰队不断前进，并每隔一段时间往海里丢下一个古尔伯爵的矿恶魔，以此观察海兽的反应。
如果引来的海兽较小，就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前进。
如果海兽变大了，就再次修正航向。
靠着莫拉克萨斯“英明”的领导，他们最终还是看到了信仰都市后方的海岸。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新的噩耗传来。
正面战场上的巴尔加隆将军，似乎根本不打算按照原计划，把攻破信仰都市的主要功劳让给莫拉克萨斯。
他正率领十万个肉球，一路吃得风生水起，甚至逼得教廷主动打开了包围圈。
据说他还找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巫妖，搞到了一种能够一击摧毁信仰都市坚壁的超大型魔法。
莫拉克萨斯摸着粗糙的船舷，开始怀疑魔生。
我是谁？我在哪？我他妈一路费劲巴拉赶到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早说有那种魔法，给我也带一个啊！
可无论如何，生活、战争和魔生都还得继续。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是他的得力手下，萨姆蒂姆。
“莫拉克萨斯子爵。”萨姆蒂姆的声音，像是把海螺硬塞进海兽鼻孔里挤出来的。
“说了多少次了，现在不是在咱们恶魔领，要叫职务。”
“是，莫拉克萨斯将军。”
“有消息了吗？”
“有了。”萨姆蒂姆深深低头，“果然如您所料，那些神殿骑士杀了四船矿恶魔以后，就撤了。”
“是去支援霍尔普平原那边了吗？”
“这个……还不清楚。按照您的命令，咱们的空间恶魔都离得很远。”萨姆蒂姆道，“不过可以看到，他们正在整备装备，似乎确实要出征了。”
“好！”
莫拉克萨斯猛地一拍船舷，整条船都跟着一震，船侧顿时溅起一片白浪。
在终于发现陆地之后，莫拉克萨斯并没有急着登陆。
他很清楚，恶魔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虽然奴役人类这件事，对所有恶魔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具体由哪位大恶魔去奴役，那差别可就太大了。
一旦某位大恶魔动作太大，难免会招来别人的记恨。总会有魔想方设法把事情搅黄。
像走海路绕后这种情报，肯定早就被卖给人类了，而且多半还卖了个好价钱。这根本不是能瞒得住的事。
所以，当被高高抛起的恶魔终于看见陆地方向的时候，莫拉克萨斯并没有下令立刻登陆。
相反，他命令全舰队下锚，把船停在地平线之外。
他只派出少量空间恶魔，以最谨慎的方式侦查岸上的情况。
果然，沿海要路上埋伏着一大批圣骑士。只要恶魔登陆，最多半天之内，就会和这支部队正面遭遇。
更糟糕的是，这批圣骑士里，神殿骑士的占比高得有些不正常。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并不是霍尔普平原上那种随处可见的圣裁骑士团，而是一支货真价实的神殿骑士团。
所有不利的局面，都压到了莫拉克萨斯肩上。
但他不能乱。他是这支部队的将军，那么多恶魔都在指望他。
莫拉克萨斯花了些时间，把整个战局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推测，正面战场上，恶魔大军的推进一定极其顺利。不然，那个该死的巴尔加隆绝不会生出独揽功劳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