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那些人,”塔克盯着他,“那个摔断腿的拉美裔女人,她有保险。那个手腕骨折的黑人电工,他有保险。那个胃癌的墨西哥裔年轻人,他有工会医保。那个乳腺癌的老太太,她有联邦医疗保险。他们都有保险。”
他顿了顿。
“他们的账单,一分没少。”
民主党策略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塔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奥巴马医改让两千多万人获得了保险,这个数据我承认。但问题是,有保险不等于看得起病。视频里那些人就是证据。你跟我说医保改革成功,那他们算什么?”
民主党策略师的脸涨红了:“你这是用个案否定整体!任何一个改革都会有阵痛,不能因为几个案例就——”
“几个?”塔克再次打断他,从桌上拿起厚厚一摞纸,“这是今天下午我让助手从评论区打印的评论,四两百三十七条。四千两百三十七个人,四千两百三十七个故事。每个人都有保险。每个人都有账单。每个人都在破产边缘。”
他把那沓纸放下,看着对方。
“你管这叫‘几个案例’?”
演播厅里安静了十几秒,民主党策略师才勉强组织了一些还击的言论,但在准备的十分充分的塔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当晚,福克斯新闻收视率创下全年第三高,仅次于波士顿爆炸案和棱镜门的讨论。
十二月十八日,中午十二点。
CNN演播室。
塔克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对面换了一个不同的民主党策略师。
作为在自由派和保守派中间相对中立的CNN,邀请的民主党阵营策略师更年轻,更锋利,一上来就发动进攻:
“塔克,我必须指出,你的节目和你的言论一直在服务于共和党的政治议程。这个视频在此时此刻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操弄。那些人的遭遇是真实的,但你把他们的痛苦工具化,用来攻击一项帮助了数千万人的政策,这才是真正的——”
塔克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完。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刚才说,这项政策帮助了数千万人。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那数千万人里,包括视频里那些人吗?”
民主党策略师愣了一下。
塔克继续说:“那个摔断腿的女人,她算不算被帮助的那数千万人?那个手腕骨折的电工,他算不算?那个胃癌的墨西哥裔年轻人,他算不算?那个干了四十六年的老太太,她算不算?”
“如果算,那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民主党策略师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塔克笑了笑。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全美国有两亿人在等。”
十二月二十日,晚九点。
MSNBC演播室。
这是真正的鸿门宴。
MSNBC是民主党的死忠媒体,是自由派的大本营。
他们的主持人、嘉宾、评论员,清一色的反共和党、反保守派。
在这个台里,塔克·卡尔森这种福克斯出身的主持人,就是送上门来的靶子。
主持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灰白色短发,眼神锐利得像鹰。她开场第一句话就直接把刀架在了塔克脖子上:
“塔克,欢迎来到MSNBC。我们很少邀请福克斯的同行,但这次你的视频实在太火了,火到我们不得不请你来聊聊。”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刀锋。
“不过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说你在为那些被账单压垮的人发声,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本人就是这个体系的受益者?你的年薪是多少?一百万?两百万?你的医疗保险是福克斯全额支付的吧?你站在曼哈顿的演播室里,对着镜头说那些穷人的遭遇,你觉得这合适吗?”
塔克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的年薪确实不低。我的保险确实公司全包。我确实站在曼哈顿的演播室里。”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主持人愣了一下:“什么忙?”
塔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对着镜头。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评论截图。
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丈夫去年心脏病去世。死的时候,我们还在还他三年前做搭桥手术欠下的债。”
塔克把那张纸放下,看着主持人。
“我请你帮我解释一下,这个女人的丈夫,应该恨谁?”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塔克继续说:“她丈夫有保险。手术是医生建议的。医院是正规的。账单是保险公司寄的。利息是银行收的。催收公司是合法运营的。每个人都按规矩办事,每个人都只是做自己的工作。”
他顿了顿。
“那她应该恨谁?”
演播室里一片死寂。
塔克没有停下。他从文件夹中拿起另一张纸。
“这是另一个人的评论。他叫麦克·约翰逊,威斯康星人,建筑工人。三年前摔断腰,现在还欠十二万。每个月还八百,还要还十二年。”
他把那张纸放下,又拿起一张。
“这是俄亥俄州的卡车司机。心脏搭桥,十九万。保险赔了六万。剩下的十三万,可能要还到他死的那天。”
又一张。
“这是佛罗里达的退休教师。乳腺癌,化疗半年,三十一万。有联邦医疗保险,但他们说有些项目不覆盖。”
又一张。
“这是得州的单亲妈妈。儿子发烧,叫救护车,住院三天,五万二。保险公司说救护车不在网络内,只赔一半。她付不起,现在信用分从七百掉到五百,租房子都租不到。”
一张又一张。
塔克·卡尔森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摊开,摆在面前的桌上,像摆一副扑克牌。
摆完,他抬起头,看着主持人。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我编的。这些账单,没有一个是我造的。我只是把他们的声音放大了一点。”
他顿了顿。
“你说我站在曼哈顿的演播室里,不合适。那我想问你一句——你站在哪里?你为这些人做过什么?”
主持人的脸色变了。
塔克没有给她反击的机会。他转向镜头,对着全美国的观众,说出那句话——
“视频里那个老太太,干了四十六年,生了场病,什么都没了。她说:‘我不恨他们。我只是不明白。’”
“我想替她问一句,也替所有和她一样的人问一句——”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按时上班,按时交税,按时交保险,一辈子老老实实。然后一场病,什么都没了。”
“他们应该恨谁?”
演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主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对面那个嘉宾,那个准备了一肚子反驳材料的民主党策略师,也沉默了。
塔克看着他们,站起身来,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的邀请,也请你们回答我的问题。”
节目播出以后,塔克在MSNBC的那段采访,被剪成片段,在YouTube上疯传。
标题:《塔克·卡尔森问全美:我们应该恨谁?》冲上了全美热门话题的榜首。
面对异军突起的塔克,民主党阵营的自由派媒体开始反击。
《纽约时报》发文:《塔克·卡尔森的误导:一个视频不能代表整个医疗体系》。
《华盛顿邮报》发表评论员文章:《福克斯新闻的煽情主义:用个案否定进步》。
《洛杉矶时报》邀请专家解读:“奥巴马医改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整体上是成功的,它让数千万人获得了保障......”
ABC (美国广播公司)、CBS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同样如此,在各自的王牌栏目中不断渲染奥巴马医改的好处。
保守派媒体更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对手的机会,各大媒体火力全开。
《华尔街日报》评论版:《奥巴马的谎言:视频揭露的真相》。
福克斯新闻全天滚动播放相关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你的医保真的保你吗?”“保险公司:从你身上赚钱的机器”“医疗债务:美国的新奴隶制”。
社交媒体上,两派支持者杀得昏天黑地,电视栏目上,上百名分属不同阵营的分析师、策略师在各个电视栏目之中唇枪舌战。
一场席卷全美的舆论风暴,在猝不及防间裹挟了整个美国网络空间的关注,而作为全球最大舆论场的美国,这场风波自然而然地也延伸到了其他国家。
短短的一周多点的时间,多家欧美媒体先后转发了相关的新闻。
英国《卫报》转载了视频片段,标题:《美国医疗的残酷真相:一个让中产破产的系统》。
法国《世界报》发表评论:《从美国医疗看福利国家的困境》。
德国《明镜周刊》推出专题:《账单:美国梦的背面》。
日本NHK在晚间新闻中播放了视频片段,主持人说:“在日本,我们常说要学习美国的医疗创新。但这个视频让我们看到,创新的另一面是什么。”
韩联社发布消息:《美国医疗账单引发热议,韩裔社区共鸣强烈》。
澳大利亚、加拿大、意大利、西班牙......
塔克·卡尔森的个人账号,一周时间涨了几百万粉丝,甚至还在圣诞节之前得到了罗杰·艾尔斯的邀请,来到了对方庄园参加了只有福克斯新闻高层才能参加的酒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