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能看清少年的动作,只见泰坦的半边身子陡然爆开,残破的驾驶舱暴露。宁弈回过头,两眼血红。
驾驶员感受到少年那满是恨意的目光,顿感后背发凉。
训练场上空的红光一一亮起,刺耳的警报声盘旋在上空。
“别,别过来!”
意识到少年状态不对劲,驾驶员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而这一次,警告没能再限制住宁弈,他发疯般扑向了泰坦,疯狂撕扯泰坦的部件,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宣泄数月来的恨意。
直到红光黯灭,警报声停下,宁弈才从恍然中回过神,身下的泰坦连同那位驾驶员被他拆了个干净。
他看着手上的鲜血,陷入了久久的失神。
他感到惶然,并非是杀死他人的恐惧,而是对自己的麻木感到惶然。
宣泄过后没有缓解,没有兴奋,更没有痛苦,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像是往水潭里丢了一颗石子,连波动都未泛起便沉入了水底。
那些人,真的将他改造成了怪物。
手上的鲜血愈加鲜红,仿佛尖刺般扎进他的瞳孔。
宁弈的喘息声变得粗重。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噔!
刺眼的手术灯亮起,从思绪漩涡里回过神的时候,宁弈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围绕着他,讨论着什么。
他不记得是第多少次出现在这里了,这一次又会失去些什么?
“钽126受剂的适配通过,接下来,准备对目标的杏仁体进行测试。”
随着画面被投放出来,宁弈清楚地看到一副场景。那是一家三口,他们看上去其乐融融的,围在餐桌前,准备享用着丰盛的晚餐。
这一次的实验,似乎和以往都不太一样。他们没有再拿走自己的器官。
“你看到了什么?”红发少女医师问。
宁弈:“我看到了女人脏兮兮的厨裙,上面都是炉灰,很久没换了。”
“还有呢?”
“面包是热腾腾的,两个小孩子没有伸手去拿,而在看他们的父亲,他们的父亲却在看报纸?”宁弈回答。
“然后呢?”
“男人皮靴的尖端上都掉了漆,他肯定失去了体面的工作。”
“女人的眼神在闪躲,有意无意地避开男人,他们刚吵了一架,两个小孩都在害怕。”
手术室内,其余几名医师一言不发。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幕。女人面带微笑地为孩子们端上热腾腾的面包。男人则在看金融相关的报纸,他的鞋子尖端是掉了漆,可胡子梳的整齐,并且鞋柜上就有一双崭新的皮靴。
很显然,他们的试验成功了。
加百列是由仇恨驱动的,他们改造了宁弈的杏仁体。只需要让其摈除恨意以外的任何情绪,少年便会成为加百列最佳的容器。
对于他们而言,宁弈只需要不断的仇恨就够了。
“记录数据。”红发医师说。
影像停止,而后,两管液体被注射进了宁弈的手臂,两名医师走来将电片接到了少年的额头。
“你们给我注射了什么?”
宁弈突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束缚带猛地绷紧,后颈的芯片红光闪烁,整张手术床都跟着剧烈摇晃!
“该死的,你们还要对我做什么,我已经受够了!”
“停下,我让你们停下!”
“我要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两名医师对视一眼。
他们刚刚给对方注射了超剂量的多巴胺,并通过生物电流刺激,产生的快感理论上是‘爱情’的百倍,可即便是这样,少年仍表现出了极端的愤怒情绪。
眼看手术床摇晃得越来越厉害,束缚带都隐隐出现崩裂的痕迹,几名医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红发医师摘去了自己的口罩,露出清冷的面容来。
手术室内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几名医师脸上的表情凝滞,就连狂躁的宁弈也停下了动作。
“你是......等等,我没见过你。”
宁弈愣住了。他对这位少女没有任何的印象。可离奇的是,先前他却没有这种差异的感觉。
“嘘。”赤樗椿的食指搭在嘴唇。
“今晚要塞会爆发混乱,我会在左E—23区域的通风管道口留下一张门票。”
“门票......?”宁弈失声,“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离开这里?”
“没错,心之所向号列车的门票,有了它,你想去哪都行。”
“至于颈后的那个芯片,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掉的。”
“机会仅此一次。”
说着,赤樗椿指尖揩过一名医师的下颌,头也不回地朝手术室外走去,
“好好把握。”
宁弈眼看赤樗椿走远,再度开始剧烈地挣扎大吼。
“等等,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你利用我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和我说这些,你明明可以更早帮我对不对?”
“别走,回答我!!”
只当是一头野兽发出了愤怒的吼叫,赤樗椿没有理会宁弈,眼神透露出几分怜悯。
对方已然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彻底沦为了受恨意支配的怪物。
她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野兽被关起来的时候,首先要想的是主人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出笼子,而不是为什么放自己出来。”
“我劝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去想自己最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