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对方已经注意到并甩开了他们,一阵懊恼,其中一人捕捉到晶莹亮光,拍拍自己胸膛,瞧见黏了满手的白色丝状物后眉头紧皱:“什么情况,这是,蛛网......?靠,这上面还有小虫子,快帮我拍掉!”
另一人调侃:“刚才路过储物室时沾上的吧,那边常年没人打理,赤樗天人还怕虫子,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见鬼,我的身上也有,爬我衣领子里面去了!”
二人拍打彼此,又蹦又跳,引起周围的人群一阵喧哗,远远望去很是滑稽。
夏久梨得意地将这一幕收于眼底。哼,果然是兄长派来监视她的,想跟踪她,还早一百年呢。
走出校门,踩着滑板穿过长长的绿荫小道,老式的独栋公寓楼一排排地并立在一起,从夏久梨的余光中飞过。蜻蜓町的街道并不宽敞,部分街区还算整洁,矮墙上满是各种涂鸦,电线杆上缠绕着风筝,拉面店中飘来浓郁的香气,远方的巨型城墙悬挂在天穹。
到一处相对来说僻静的林间,电车恰好轰隆隆地自眼前驶过,碎石平铺在电车轨道下,杂草被刮起的风吹得贴倒在地,夏久梨一踩滑板将其收起,吹起口哨,小腿轻轻向前踢动,勾起地上的石子。
“夏久梨同学,这么巧?”
夏久梨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人,正是整个年段的历史教师城中村一先生。
男人锃亮的头顶很是显目,背部微微弯坨,手里面端举着不锈钢保温杯,米黄色的棕织开衫、方格西裤、宽宽松松的腰带和一双圆口蹭掉了皮的皮鞋,在‘中年教师刻板穿搭’中能排top前五。
“哟,村一森塞。”夏久梨热情地打招呼。
中年男人的性子内敛,给人的印象总是弯腰驼背,走路内八,像企鹅一样,其貌不扬的外表让他成为了班内许多人的笑柄。
夏久梨心中还是蛮尊敬这位历史教师的,听说对方调来竹台高校前是化学教授,或许是从小对化学感兴趣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上个学年段的历史老师太严厉。
自己平日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呢。
城中村一微微颔首后不再言语,二人之间并没有多少共同话题,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老师,您是换了一副眼镜吗?”等待电车轨道旁闸门打开的时间有些漫长,夏久梨没忍住开口问。
“之前那副碎了。”城中村一回答。
“咦,常跟在您身边的那位学长呢,今天没见他和你一起出现。”
城中村一顿了顿,抿了口杯中茶水:“他生病了,需要在家休养。”
“是吗,真可惜。”夏久梨点头。
“夏久梨同学,我看过你的时光胶囊,你在上面说自己对化学感兴趣?”城中村一突然说。
“是吧。”夏久梨点头。
“最近的新闻你看了没?”城中村一缓缓挺直了弯着的腰,扶了扶脸上的方框眼镜。
“有关月亮糖的。”
“当然,听说镇上死了好多毒虫,都是自杀的,死相可吓人了。”
“夏久梨同学可不要和那种家伙接触......”
见到中年教师打算用说教的语气长篇大论,夏久梨叹了口气:“原来在森塞眼里,我和那些不良们已经划分到一起了吗?”
“再怎么样,我也是学年段的优等生......”
“怎么会,只是善意的提醒。”城中村一抿着茶水。
“那些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会有人来收拾他们的。”
闸门打开,夏久梨目送男人远去,走得一瘸一拐,在铁轨上险些绊倒,注意到对方的钱包掉了下来,她上前将其捡起,刚要大声提醒,隐约身后有人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
由川真绪小跑过来,将手中的竹筐交到了夏久梨手中:“小夏,忘了和你说了刚才,这是我最近学着网上的手艺做的便当,里面有两份,能麻烦你将另一份送给妈妈吗?”
“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化工厂里面工作,我社团那边脱不开身子......”
由川真绪说得匆忙,气喘吁吁的,生怕声音小了慢了会让夏久梨不开心似的。
阳光下,由川真绪的身上蒙着一层细密汗珠,平日里油乱的头发也洗干净了,扎成粗麻花辫,厚镜片下的眼睛清亮,雀斑也无法挡住那殷切的期望。
夏久梨被那殷切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说:“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当然会同意的啊,我们是朋友。”
由川真绪激动得扑了过来紧紧拥抱住了她,“谢谢,小夏。”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路上一直在担心,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拜托过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夏久梨问。
“因为我很熟悉小夏啊,嘿嘿,小夏的兴趣爱好、口头禅、常去的地方,我都有好好记录下来呢。”由川真绪嘿嘿一笑。
“妈妈看到我的便当肯定会很高兴的。”
“伯母她身体还没静养好吧,这么快就回到工作岗位真的没问题吗?”
由川真绪摇摇头,说:
“妈妈总是这样呢,要撑起整个家很不容易。”
“总之,谢谢小夏了,我先回去了。”
“还有,小夏之前那个样子,很可爱的。”
“莫名其妙瞎说什么啊这家伙。”
直到少女的话语飘散在风中,夏久梨低头见到手中的钱包,心想坏了,再去寻找中年男人身影,周围空旷得只有她一人。
“明天再将钱包还给森塞吧。”
夏久梨这样想,蹲在铁路牙子边吃着属于她那份的便当,正当她毫无形象地啃着鸡腿时,余光瞥见先前放到地上的皮革钱包开了口,有一小包密封的塑料袋折出一角。
好奇心驱使夏久梨伸手将其拈出,举起正对在光线下。
形状不规则的糖块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如同童话中一颗颗漂亮晶莹,透润着致命色泽的毒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