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边，几个老头分工明确，有人拿着吉他在弹，有人在哼歌，有人在打节拍，还有人在捧着书籍念稿。
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看起来格外的温润祥和。
但是，这温润祥和的一幕，在杜伯特的一句话过后，彻底变成了死寂。
几个老头的脸僵住，而温暖明艳的火焰，在这一刻，似乎也失去了温度，跟着冰冷，噬人。
弹吉他的老头慢慢将吉他放下，目光落向杜伯特：
“杜伯特，如果是你的父亲，他说这句话，那还勉强能够接受，但很可惜，你不是你父亲，我们也不是当年那批人，虽然我们也继承了他们的一部分意志，但是，我们并不适合聊这些东西。”
老头的话不好听，所以杜伯特选择不听，他像个聋子一样走到老头身边坐下，拿起老头放下的吉他，右手轻轻拨动，听了一下音调，随即便开始调整琴弦。
调整完琴弦，他咳嗽一声，开始用西班牙语哼唱：
“前进，祖国的儿女……”
这一次，没有人打节拍，没有人在旁边诵读文章，只有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混合着吉他演奏的声音，再配合杜伯特。
其他人就这样看着，看着杜伯特哼唱。
马赛曲歌词并不多，西班牙语改编版本虽然增加了一些词汇，但因为节奏旋律的问题，在唱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烫嘴。
几个老头就坐在旁边，看着杜伯特唱完。
等他唱完，一开始弹吉他的老头从他手中把吉他抢过去，用袖子擦了一下杜伯特用手拿过的地方，将吉他抱在怀里，问道：
“你有什么事？有事直说，没事就滚蛋！”
眼见这个人主动挑起话题，杜伯特弯下腰，用双手拍了拍膝盖，抬起头，目光飘忽地看着中间篝火：
“来见你们之前，我刚刚在马德里国际机场接到了去比利时布鲁塞尔参与元首级会议的艾斯林根。”
“欧盟这一次召开元首级会议，目的是想要掺和阿美莉卡的内战。”
“而他们掺和的名义，是国际纵队！”
“当年西班牙内战，国际纵队在西班牙打出名气，虽然最后……”
“虽然最后输了，但……”
“但是什么？”弹吉他的老头在旁边开口，同时眨着他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杜伯特：
“你告诉我，但是什么？”
“西班牙内战，因为德国和意大利的支持，弗朗格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几万人遭到处决，几十万人流往海外，我们的父辈全靠命大，才活了下来。”
“一直等到弗朗哥死掉，才敢重新回到西班牙。”
“左翼阵营当年在内战中失败，核心原因，是几个派别在互相争斗，所以，重新回归西班牙后，我们只想回归到最初组建党派的初衷，那就是建设好西班牙，至于掺和阿美莉卡的内战，抱歉，我们没兴趣。”
“而且，就算想要组建国际纵队，想要去掺和阿美莉卡的内战，你们也应该去找西班牙工人社会党，他们是老牌的左翼党派。”
“你们去年11月20日才完成权力交接，他们还有不少人留在政府，想要发动一场战争，他们只需要几句话，几道命令。”
“他们比我们更有话语权！”
“他们要是有用，我就不至于来找你们了！”杜伯特脸上浮现一抹嫌弃，随后又往旁边啐了一口：“他们跟坨屎一样。”
“我承认，在他们执政之初，这个党派确实是先进的，的确是在拖着西班牙，把西班牙往泥坑外面拖。”
“可是，这几年，他们就跟一坨吸收臭水的海绵一样，什么都吸！”
“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政策，他们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应对国家级金融危机，他们那叫一个菜。”
“这一次掺和阿美莉卡的内战，我是乐见其成的。”
“因为可以转移一定的国内矛盾，转移注意力，给国内留一口喘息的机会，让我们有机会，趁机对国内进行改革调整。”
“同样，你们可以趁机组建一个新的左翼党派，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掉。”
“然后重新参与党派选举。”
“明白吗？”
“这才是我来找你们的目的！”
杜伯特的解释，让篝火边的几个老头脸上的僵硬稍稍缓解，但是，只有那个来接他的老头，表情依旧不变。
其他人注意到这一点，刚刚舒缓开的脸又瞬间变得僵硬。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被杜伯特看到了眼睛里，微微吐了一口气，正想继续劝说，拿吉他的老头突然开口说道：“聊聊更深层次的原因！”
或许是不想听杜伯特继续鬼扯，老头抬手挡住杜伯特的脸：“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仅仅是转移矛盾，你不可能会来找我们合作。”
被人看破，杜伯特翻了一个白眼，看着拿吉他的老头露出一副你能不能闭嘴的表情，最后双手按住太阳穴，一边揉，一边说道：“是加泰罗尼亚地区和加西利亚地区！”
“金融危机叠加债务危机，原本混一下就能过去的。”
“可偏偏前两天欧盟又强行将欧元和美元的汇率，调整为1:1.01。”
“这就等于是让南欧承担北欧的风险，而加泰罗尼亚地区，又是重中之重。”
“所以，加泰罗尼亚当地的政党又开始把独立提上日程了。”
“而且相对于前面几次，这几次更明显。”
“而且不光是当地人，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人在参与。”
“也包括我刚才说的加西利亚。”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但只不过以前是说着玩，现在，是认真的。”
听了他的解释，拿吉他的老头只是冷笑，加泰罗尼亚位于西班牙东部，毗邻地中海，在西班牙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每年大约给西班牙贡献18%左右的gdp，贡献25%左右的出口。
而且当地的工业和科技，都远超其他地区。
这个地方要是独立了。
西班牙失去的可不仅仅是字面上的18%左右的gdp，而是一大堆隐藏在gdp背后的产业链，工作岗位。
这就是西班牙运行的一条大血管，一旦失去，西班牙可以当场宣布暴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也难怪这家伙会这么着急。
拿吉他的老头在椅子上坐下，用手轻轻拨动琴弦，随后轻声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一句软话，让杜伯特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对着面前的老头弯腰鞠躬，随后在对方面前坐下。
双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在这一次的元首会议上，欧盟委员会轮职主席亚托斯让大家出兵，同时让我们西班牙出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