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某片郊区中。
两道身影向前走着,他们的衣着打扮很奇怪,冬天还未到来,他们却穿着厚重的衣袍,披着亮银色的披风。衣服的质地很细腻,线条优雅,面料柔软,每一根绵密的绒毛都泛着深邃的蓝,衣领处的棕色绒围让人想到沙漠狐,一种美丽而神秘的生物。
宛若紫色棱晶的面罩光滑,在阳光下散着淡淡的光辉,最为显眼的是他们头上戴着的宽檐帽,看上像是执法者。
“苦修者编号D31,你的站姿不够标准,背理应再挺直一点。”
紫色棱晶面罩下,单调平稳的声音传出,他没有看向同伴。
“苦修者编号D12,你的脑袋应再向上抬起十五度,这样才符合《繁星乐章》礼仪法的第173条规定,在面对他人时,所应保持的礼仪姿态。”
他的同伴也没有看他,平静反驳。
“苦修者编号D31......”
“够了,你们他妈到底在我家门口想干嘛!?”
简易的屋棚中,一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蹦了出来,挥舞着一柄散了毛,臭烘烘的拖把,想要将他家门口的两名不速之客赶跑。
“从早上起,就一直站在我家门口,说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流浪汉咆哮。
“真是粗鄙。”苦修者D31说。
“真是粗鄙。”苦修者D12点点头,认同同伴的看法。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意见上达成共识。
“滚远点,离我的家远点!”男人大吼,“我已经够落魄了,我欠了公司一大笔钱,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我就是个可怜的流浪汉,求你们了,就当是饶了我,走开吧......走开吧......”
苦修者D31沉吟片刻,指尖在耳旁一触,一枚花瓣状的耳饰亮闪起红色的光。
男人的各项指标呈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看了看后点头:“他受到过高等教育,拥有完整的语言组织能力。”
“能够理解,并欣赏艺术。”
“那就让繁星上的神明降下艺术气息,洗涤他浊秽不堪的灵魂吧。”
“在崇高的艺术中死去,为此荣幸吧,虫子。”
男人听着两名苦修者的话,意识到危险降临,恐惧充斥他的内心。
他抬腿向着屋棚外跑去,抛弃屋棚中的一切,几块零散的硬币,还有一块缺了角的面包。
但已经来不及了,或许从开始,他便注定只剩下一个结局。
两名苦修者的手中皆出现了一根画笔,他们的动作一致,共同完成着一副美妙的画作,在空中划着弧线。
“啊啊啊!!”
画笔落下,男人的两腿炸出血痕,鲜血似颜料一般,五颜六色的绽放。
“多么美丽的一幕啊。”
“这就是苦痛的美吧,正因生命苦弱,却又坚韧不屈,才能在这种时候,发出如此悦耳的声音,呈现出如此动人的景象。”
画笔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弧度,轻抹慢挑。
男人的肢体发出清脆的声响,关节扭曲到一起,越来越多的颜料从他的身上泼洒出来,定格在空中。
“啊啊啊!!!”
两名苦修者在这场创作中忘我陶醉,画笔勾勒得幅度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夸张,有如演奏到曲目高潮的钢琴家,身体向后仰起,弯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每一次落笔,都能在男人身上迸发出多样的色彩。
男人明明在竭力嘶吼,哀嚎,嘴中发出的字节却在空中跳动,变成一个又一个动听的音符,奏出生命的曲调。
“放过我,求你们了,放过我,放过我吧......”
男人哭泣着,肢体越来越扭曲,皮肤上生命的光泽飞快流逝,变得黯淡。
慢慢的,他变成一尊雕塑,失去一切光彩,浑身只剩死气沉沉的灰色,屹立在原地。
肌肤也变成雕塑用的石膏,纹理被粗糙的颗粒取代。
他所有的颜料都流干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即兴创作。”苦修者D31说。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来着。”苦修者D12说。
苦修者D31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片刻后,他的掌心处出现了一颗蠕动着的,散发着微弱生命气息的心脏。
准确来说,是心脏残片。
它蜷缩着身体,在苦修者D31捧起的掌心中颤动,发出婴儿的啼哭。
“多么弱小,而又不屈的生命啊。”苦修者D12感慨。“即使生命力如此微弱,仍不愿放弃生的可能。”
“它叫什么名字?”
“欲望之心,不久前,这里的人们称呼它为五号巷。”
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手中的心脏,和对待一株脆弱的幼苗一样,将这颗心脏种到了身下的土地。
“世界会明白苦修的意义的。”
“人们会明白苦难的意义。”
“只有苦难与悲剧,才能诞生出真正的艺术。”
苦修者D31说,他的手中出现了一管红色的溶剂,散发着不详气息。
随着红色溶剂慢慢倒洒在地面,浸入土壤中,本就黑色的土壤颜色更深了。
在受到那诡异红色溶剂的滋润后,黯淡的心脏浑身亮闪起光芒,跳动由最初的微不可察,慢慢变得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