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大师霍然起身。
僧袍拂过地面，没有声音。
他原本盘坐在角落蒲团上诵经，此刻一步便跨到了老孙身侧，快得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大师？”
岳山刚开口，就被了空的手势止住。
老僧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在老孙眉心。
一息。
两息。
三息。
了空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本就清瘦，面皮如枯树，此刻眉头一皱，那皱纹便如刀刻一般深了下去。
老僧指尖泛起淡金色光芒，那是阳神之力。
光芒自眉心渗入老孙体内，片刻后，老孙胸口微微起伏，但依旧沉睡，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浓了些。
“大师？”小陈声音发颤，“孙工他……怎么了？”
了空没有回答。
他左手掐诀，接连在老孙肩头、心口、丹田三处各拍一掌。
每一掌都带着阳神之力，却如泥牛入海，老孙毫无反应。
周围的人渐渐围过来。
沈文舟的眼镜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
蓝凰把金蚕蛊收回袖中，上前半步，赵明诚攥着红笔，指节泛白。
“三阳火。”
了空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什么？”
“三阳之火，乃人性命根本。”老僧的目光落在老孙脸上，“自方才起，他的三阳火，便一直在熄。”
岳山头皮一紧。
他听说过三阳火，人身三盏灯，头顶一盏，双肩各一盏，活人的阳气所聚。
民间传说，走夜路后面有人喊，别回头，回头灯就灭。
三阳火是人生机所系。
“现在呢？”
“老衲以阳神之力注入，”了空缓缓道，“只能拖慢其熄灭。”
他顿了顿。
“拖不了半炷香。”
话音落下，餐厅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纸张翻飞。
欧阳墨和云清真人一前一后踏进来，青衫染霜，周身气息未收，显然来得急。
“了空？”欧阳墨目光一扫，落在老孙身上，“何事？”
了空简短说了。
欧阳墨没等听完，已到老孙身侧。
他抬手按住老孙头顶，闭目感知。
三息后，他睁眼。
脸色凝重如铁。
“三阳火只剩两成。”他声音极快，“云清！”
云清真人已到另一侧。
他以道门秘法催动阳神之力，化作一道清光，直冲老孙眉心。
同时欧阳墨低喝一声，一掌拍在老孙后心，掌力震荡，要将他从沉睡中震醒。
“孙工！醒！”
小陈在旁边喊。
老孙不动。
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云清真人收手，摇头。
欧阳墨也收了掌力。
三阳神相视，眼中俱是沉色。
“无法唤醒。”欧阳墨声音低下去，“三阳火仍在跌，你我之力只能延缓。”
“一成。”了空忽然道。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老孙胸口的起伏，停了。
不是慢慢停，是骤停。
像一根弦，绷着绷着，忽然断了。
老孙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那双闭着的眼睛，眼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极细微。
但三位阳神同时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咀嚼声。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眉心紫府深处直接感知到的。
细碎、湿润、有节奏，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
啃食什么？
老孙的眉心。
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