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留下一道渐渐扩散的水痕,很快便被翻涌的江水吞没。
浊浪滔天的汉水边上,腥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拍击岸礁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汹涌的江岸,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摆渡老鬼……还是没有痊愈?”
身旁,天机子喉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
“难。被那一剑的火意灼穿了根基,如今不过是吊住一口气。没有三五年水磨工夫,休想再出手。
货郎嘴角扯动,发出“啧啧”两声,似叹似奇。
“那老鬼的手段,我可是领教过的,最是难杀。
那齐云……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将他伤到这般田地?”
天机子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色,他抬起枯瘦的手,并指如剑,对着翻涌的江面虚虚一划:
“当时,齐云只出了一剑。
从中一斩,彻底剖开!”
货郎眉头微蹙:“仅是斩开?那老鬼应当不惧这等伤势才对。”
“关键在于附于剑上的火焰。”天机子语气沉凝,“那火及其霸道。
真正重创他的,是那火焰!
而火焰灼烧其身,不过区区两息。”
“两息?”货郎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两息便焚尽一名炼形境修士的根基?那究竟是什么火?!总不能……是神通吧?!”
天机子缓缓摇头,“摆渡老鬼被其重创,已然废了。
其门下嫡传弟子,更早之前便已折在齐云手中。
加上守陵亦死于其剑下!
此子,看来当真是我盗门命中之劫。”
货郎默然片刻,缓缓点头。
他目光再次投向波涛汹涌的江心。
“如今鬼蜮我等再无法进入,此番投入的‘药傀’……真的足够了吗?”
天机子闻言,蜡黄的脸上陡然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终于图穷匕见的得意。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渐响,最终化为一阵畅快却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足够?岂止足够!
智光、齐云那帮人,皆以为我此前出手,核心在于污染斩龙剑。
他们错了!那不过是顺手为之!我真正要做的,是喂养那颗被镇压的蛟首!”
他笑声一收,目光锐利如鹰隼,继续说道:“之前我故意现身,全力阻止他们炼制香火佛像,便是要让他们确信,我畏惧此物,让他们自以为得计。
失败后,见我遁走,必以为我已黔驴技穷,再无后手,从而放松警惕,自以为胜券在握。”
他指向脚下翻腾的汉水,语气变得无比阴冷:“岂不知,此前均是为了今晚布置。
这数百‘药傀’投入江中,如同烈火烹油!
那斩龙剑本就已近极限,如何还能镇压得住这已被彻底激发的滔天怨气?
今夜,便是汉水走蛟,鬼蜮洞开之时!”
“而智光他们,此刻正带着那尊汇聚了海量香火愿力的佛像进入鬼蜮,试图稳固封印……届时阴龙出世,足以掀翻他们的法舟,让他们连人带佛宝,一同葬身在这直通黄泉的阴江之水底!”
天机子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仿佛已看到那覆舟人亡的景象。
“届时,不费我等一兵一卒,便可借这鬼蜮之力,将这些心腹大患一举清除!岂不快哉?!”
货郎静静听着,脸上那抹惯常的漠然终于化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望着漆黑如墨、咆哮不止的江面,轻声道:“如此说来……这件事情,终于要在今夜结束了!”
江风更烈,卷起两人的衣袍,猎猎声响混入滔天浪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