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此时的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人。
既有胸前挂满勋章的的老人，也有中年人或者年轻人高举着已经泛黄的照片，无不是他们牺牲在列宁格勒战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等一系列卫国战争中的父辈、祖辈和兄弟的遗照。
阿廖沙和达莉娅跟着大部队，缓缓地向前挪动。
“你看新闻了吗？戈地图又宣布，要进行苏联有史以来第一次物价调整。”
“呸！什么物价调整，说得好听，分明就是涨价，就是抢钱！”
达莉娅啐了一口，“我在莫斯科的亲戚都告诉我了，那边的交通费已经涨到原先的3倍，黑面包、黄油、香肠这些食物，价格也比以前翻了2番，这简直是不让人活下去了。”
“什么，涨这么多啊！”
达莉娅惊得捂住了嘴，“这比黑市上最黑心的地下车库主任还要狠。”
阿廖沙不由庆幸道：“好在我们在列……圣彼得堡，我们选索布恰克当市长，真的是选对了，你看看莫斯科，还有苏联其他城市和加盟国，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达莉娅点头说：“是啊，索布恰克同志前阵子推行的那个配给卡制度就挺不错的，让我们每个人都能在商店里买到定量的食物，虽然数量有限，可好歹不用再花好几倍的价格去黑市抢购了。”
“还有那个‘旧居民楼翻新改造’的工程！”
阿廖沙脸上挂着一丝笑容，“我家那些待业的孩子们，现在都在工地上干活，虽然辛苦了点，但每个月都能拿到220卢布的工资，还不算各种补贴和加班费，杂七杂八地加起来，比国营工厂里的老资历赚的还多。
“那是过去，现在一个国营工厂的工人的工资，可没你说的那么少了，至少我家那位就不是。”
达莉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阿廖沙诧异不已，“怎么回事？国营工厂现在不都半死不活，拖欠工资吗？”
达莉娅嘿然一笑，“他呆的面包厂被俄罗斯环球集团给承包下来了，你知道俄罗斯环球集团吗？就是开俄罗斯环球银行和莫斯科商业银行的那个大公司！”
阿廖沙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满是羡慕，“俄罗斯环球集团？我的老天，达莉娅，你们家这可真是太幸运了！现在谁不知道，能被他们集团接手的厂子，都有光明的未来。”
“上帝保佑！”
达莉娅说：“面包厂一被承包，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留下的在职工人涨工资，而且改了规矩，变成了按件计费，干的越多，挣得越多，只要手脚勤快一点，一个小时能挣1.4卢布。”
“上个月他就拿到了三百多卢布，比过去多了一倍都不止！”
“这也太多了吧。”
阿廖沙听得目瞪口呆，“都快赶上科学家、艺术家、大学教授他们的工资了。”
达莉娅语气认真道：“不过，厂里的纪律也抓得特别严，绝对不允许偷拿厂里的面粉、酵母，更不准偷吃面包，一旦被抓住，轻则扣除工资，重则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两人一边沿着街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聊着，越发地庆幸自己呆在圣彼得堡市。
阿廖沙不禁感慨：“这么看来，这位俄罗斯环球集团的老板，的确是个负责任的好人。”
达莉娅说：“当然，至少他让工厂重新恢复运转，让工人按时拿到比以前更多的工资，生产出的面包、罐头、牛奶，也实实在在地供应给我们市民。”
阿廖沙语气里带着一丝惆怅：“要是整个圣彼得堡，不，整个苏联，能再多几个像俄罗斯环球集团这样的公司，我们的苏联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
胜利日阅兵式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索布恰克站在主席台上，正在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
“亲爱的老兵们、圣彼得堡市的市民们，尊敬的来宾们！”
“今天，在伟大卫国战争胜利46周年纪念日……胜利的旗帜再次在它上空骄傲飘扬！”
“各战线、各舰队、各部队，正是在这些旗帜下击溃了敌人。”
“在遥远而难忘的1945年，取得了胜利……”
台下，白发苍苍的老兵们挺直腰杆，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吉米坐在看台的第一排贵宾席，目光有些恍惚。
任谁也想不到，不到7个月后，这个红色联盟，就要从世界地图上消失了。
索菲亚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资源换粮食计划运转得怎么样了？”
吉米回过神来，“还不错，我们把柴油、水泥和化肥的贸易额度，换成了20万吨粮食。”
“另外，500吨铜换成了等价的糖和食用油，已经在港口卸货。”
“至于稀土，弗拉基米尔那边给我们的价格，比市场价要低三四倍……”
“如果只有这些的话，恐怕还不够。”索菲亚蹙了下眉。
“还不够？”吉米侧目。
索菲亚点了下头，“圣彼得堡的粮食缺口比你想象的大得多，由于500天计划的失败，工业品批发价格比上个季度涨了96%，农产品也涨了60%，而食品产量反而下降了12%。供需失衡到这个地步，粮食只会越来越紧缺，价格会越来越高，我们必须从国外购买更多的粮食，否则……”
“苏卡不列！”
吉米撇了撇嘴，“我看这苏联是要亡啊。”
索菲亚罕见地没有反驳，“我还得到消息，帕夫洛夫正准备出台反危机纲领，一旦执行，预计国民收入平均要下降10%。”
吉米怒极反笑，“他是疯了吗？物价疯涨，老百姓连面包都快买不起了，工资却反而下降？他这是嫌自己财政部长的位子坐得太稳？”
索菲亚道：“可如果不采取措施，什么都不管，国民收入可能下降得更多，会超过30%。”
吉米只觉棘手，“这就像两杯毒酒，一杯毒性弱却不致死，另一杯毒性强但能要命。”
“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所以现在很多跟我们有贸易往来的国营工厂和企业，比如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布拉茨克、萨扬斯克铝冶炼厂，都已经明确表态，不再接受卢布结算了。”
索菲亚叹了口气，“要么以物易物，要么用美元、英镑这些外币。”
“连苏联自己的企业，自己的人民，都已经对卢布彻底失去信心了，真的是糟糕透了。”
吉米摇头失笑，恐怕国际游资们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要做空卢布了。
“也许还没有糟糕透底。”